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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莫离猛地抓住木栏,用力摇晃起来!木头出沉闷的响声,但异常坚固。
“省点力气吧,小子。”旁边的男人懒洋洋地闭上眼,“这木头,饿疯的时候都啃不动,现在摇得开?”
赶车的车夫听到动静,回头骂了一句:“小崽子,给老子安分点!再闹腾,饿你三天!”
他的脸膛黑红,带着一种常年在外奔波的风霜和漠然。看莫离的眼神,和看笼子里待宰的鸡鸭没有任何区别。
莫离停止了无用的挣扎,瘫坐回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得肋骨生疼。
逃离了饿死,等待着的是被当成牲口卖掉吗?
板车吱吱呀呀,驶入了那个小镇。
镇子比之前领“皇粮”的那个镇子似乎多了些活气,但也仅仅是相对而言。房屋低矮破败,街上行人不多,大多面有菜色,行色匆匆。看到莫离们这几辆载着笼子的板车经过,他们投来的目光混杂着麻木、怜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仿佛莫离们是带来晦气的瘟神。
车在一个稍微宽敞点的土坪停下。那里已经零星有几个同样戴破帽、揣着手的人牙子,带着他们的“货物”——几个同样蜷缩在笼子里或拴着绳子的人,蹲在墙角,等待着买主。
车夫跳下车,和其他几个人牙子打招呼,递着劣质的烟卷,互相打量着对方的“货”,低声交谈着,像在评价牲口的成色。
“老王,这趟货色不行啊,都瘦得没二两肉了。”一个豁牙打量着莫离们的笼子,摇摇头。
“妈的,能捡条命出来就不错了!你要膘肥体壮的,去城里买啊!”车夫老王骂骂咧咧,“就这些,便宜!扛包修堤绝对够用,死了也不心疼!”
他们哄笑起来。
很快,有零星的买主过来看。一个穿着稍体面些、像是地主家管事模样的人,皱着眉头,用手里的短棍挑剔地戳着笼子里的人,让他们张嘴看牙口,捏捏胳膊腿。
“这个太老,没力气了。”
“这个有咳嗽,别是痨病鬼。”
“这个……啧,半死不活的,拉回去还得费粮食将养。”
他最终挑走了两个看起来相对结实些的青年,像买走两头牲口,讨价还价后,付了钱,让人给他们套上绳子牵走了。
莫离被那短棍戳了几下,棍头的冰冷和那人审视的目光让莫离浑身僵硬。
又有一个人过来,穿着更差些,像是小矿窑的工头,他更不挑剔,只要便宜、能动的。他指了莫离和旁边笼子里两个人:“这三个,打包,多少钱?”
老王和他唾沫横飞地讨价还价。
莫离紧紧抱着膝盖,指甲掐进肉里。瓦罐就在脚边,里面的米和指骨沉默着。
最终,价格没谈拢。那工头骂骂咧咧地走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晒得笼子里像蒸笼。莫离又渴又饿,舔着干裂出血的嘴唇,看着不远处摊子上冒着微弱热气的食物,胃里那点狗肉早已消耗殆尽,饥饿感重新抬头,烧得喉咙紧。
老王似乎也不急,蹲在阴凉处和人吹牛打屁,偶尔扔进来几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碎屑,笼子里的人立刻像抢食的动物一样扑上去。
莫离也抢到了一小块,拼命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用力捶打着胸口才咽下去。
下午,又来了几个零星的买主,牵走了一两个人。
直到夕阳西下,土坪上的人渐渐散了。老王看着笼子里剩下的莫离们三四个人,啐了一口:“妈的,尽是些赔钱货!”
他显然不打算再等了,招呼着另一个同伴,准备把笼子抬上车,似乎要拉到别处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慢慢踱了过来。
和其他买主不同,这人穿着一身虽然陈旧但还算干净的长衫,瘦高个,脸很长,面色是一种不见阳光的苍白,手里慢悠悠地盘着两个光滑的核桃。他的眼神很静,像深潭水,扫过笼子时,没有挑剔,没有厌恶,只是一种冷静的、打量物品般的评估。
老王一看,立刻换上笑脸迎上去:“孙掌柜,您老怎么有空过来瞧瞧?莫离这刚到的‘新货’,从北边逃荒来的,底子都干净!”
被称作孙掌柜的人没理会老王的吹嘘,目光在莫离们剩下几个人身上缓缓移动。他的视线扫过莫离,在莫离脸上停顿了一下,又落在莫离紧紧抱着的瓦罐上。
他慢慢走过来,停在笼子前。离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奇怪的药味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他没用棍子戳,只是看着,然后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莫离:“这个,怎么回事?”
“哦,这小子啊,路上捡的,昏死过去了,看着还有点活气就捎上了。别看他瘦,骨头硬着呢!就是……”老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好像有点愣,抱着个破罐子不撒手,怕是吓傻了。”
孙掌柜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朝莫离勾了勾手指:“小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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