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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华梅那支威风凛凛、规模浩大的舰队消失在西方海平线,佐伯杏太郎站在寂静下来的港口,感觉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耳边不再有舰队启航的喧嚣鼓角,只剩下海浪轻拍堤岸的声音,以及……内心深处那从未真正停歇过的、复仇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华梅临走前那句“东亚就拜托你了”,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上。他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守护这片海域,是他对这份信任和短暂安宁的回馈。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忘记了真正的目标——那个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着他、名为“黑潮商会”的阴影。
“李提督的舰队目标太大,行动不便。”佐伯望着南方那片星罗棋布的群岛海域,那里是黑潮商会最后消失的方向,也是情报中他们可能的老巢所在,“追踪、潜伏、刺杀……人越少越好。”
于是,在某个天色未明的清晨,佐伯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被他“借”走一些淡水和干粮的仓库管理员,对方在现少了东西的同时,还在空出的地方现了一小锭银子,挠着头嘀咕了半天),悄然解开了一艘停靠在偏僻角落的小型关船(一种日本式快船)的缆绳。
这艘船是他之前“处理”一批不开眼的海盗时“缴获”的,船身细长,吃水浅,度不错,最重要的是不起眼。他稍微改装了一下,加了个低矮的船舱,多备了几面不同颜色(用于伪装)的破旧船帆。
“一人,一刀,一舟。”佐伯检查着船上简陋但齐全的物资:清水、鱼干、糙米、一小罐盐、修补船帆和船体的工具、一个火折子、还有几包华梅临走前塞给他的、据说是“提神醒脑、驱虫避瘴”的东方草药粉(味道有点怪,但佐伯还是带上了)。这就是他深入南洋虎穴的全部家当。
他撑船离港,没有升起主帆,仅靠着一支长橹,如同水鬼般悄无声息地滑入薄雾弥漫的海面。回头望去,岸上的灯火和建筑在晨曦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再见。”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不知是对这片暂时托付给他的海域,还是对那个给予他信任和短暂栖身之所的龙女提督。
孤独的航程开始了。
与华梅舰队那种旗帜招展、浩浩荡荡的西进不同,佐伯的南下更像是一场静默的潜行。他避开通商的主航道,专挑偏僻的岛链和暗礁区穿梭。白天,他仔细观察海鸟的飞行轨迹和云层的变化来判断方向和天气;夜晚,他依靠星光和偶尔爬上桅杆观察远方灯火的明暗来定位。
渴了,喝点淡水,或者用简陋的装置接点雨水;饿了,用鱼叉捕鱼,生火烤熟(只在确保绝对隐蔽的无人小岛进行),或者就着冷水啃点鱼干糙米。华梅给的草药粉……他尝试了一次,那味道让他面无表情的脸都抽搐了一下,果断决定除非快病死或者被虫子包围,否则绝不再碰。
他的装束也彻底改变,换上了一身南洋土着常见的、用粗糙植物纤维编织的短衫和兜裆布,脸上涂抹着用炭灰和泥巴混合的“迷彩”,头用布条紧紧束起。除了那双过于锐利、偶尔会泄露杀气的眼睛,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沉默寡言的岛民渔夫。
凭借这种近乎忍者般的潜伏技巧和对痛苦的惊人忍耐力,佐伯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南洋错综复杂的海域。
他曾在夜幕掩护下,扒在往来商船的船底,偷听水手们用各种语言交谈的只言片语;他曾伪装成落难的采珠人,被“好心”的商船搭救,在船上默默观察,记下可疑的货物和人员;他甚至“不小心”被一伙小海盗俘虏,在被关押的几天里,从海盗们醉醺醺的吹嘘中,拼凑出了关于一个“出手阔绰、背景神秘”的雇主在香料群岛附近活动的消息。
线索一点一滴汇聚,最终指向了香料群岛外围,一个在地图上没有标记、被当地人称为“雾隐岛”的险恶之地。据说那里常年被浓雾笼罩,暗礁环绕,误入的船只很少有能出来的。但偶尔,会有一些挂着奇怪旗帜、船员沉默寡言的船只出入那片迷雾。
“雾隐岛……”佐伯藏身在一个可以远眺那片迷雾海域的荒岛洞穴里,嚼着没有任何味道的鱼干,眼神冰冷如刀,“就是那里了。”
他能感觉到,距离那个毁灭了他一切、又与他新的羁绊(黑潮商会追杀华梅,与他有仇)纠缠在一起的组织,越来越近了。怀揣的刀刃似乎在鞘中出无声的嗡鸣,渴望饮血。
但同时,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剖析的情绪也在滋生。追踪仇敌是为了复仇,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也看到了这片海域的混乱与苦难,看到了普通人在海盗、殖民者和黑心商会夹缝中挣扎求存。华梅留下他“守护”的嘱托,像一颗种子,在他被仇恨冰封的心里,悄无声息地埋下。
“守护……”他默念着这个词,看着远处海面上几艘疑似渔民的小船,正被一艘悬挂着可疑旗帜的武装船只逼停盘查。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但他很快松开了手。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目标是雾隐岛,是黑潮商会的核心。了结旧账,才能……或许才能思考新的道路。
他检查了一下小船上所剩无几的物资,又看了看那罐被嫌弃的草药粉,犹豫了一下,还是揣进了怀里。
“该出了。”他对着朦胧的月色,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一人,一刀,一舟,再次融入黑暗与波涛之中,像一支无声的利箭,射向迷雾笼罩的罪恶巢穴。
孤独,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囚笼。而这一次深入虎穴,究竟是为旧日恩怨画上句号,还是为新的人生揭开序幕,连他自己,也未曾可知。
本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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