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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灰房(5)
冯递立刻站起来反对:“为什麽啊,这是我的房子!!”
冯父勃然大怒,对着冯递就是一巴掌,气冲冲地厉声骂道:“现在老子说话,轮到你这当女儿的插嘴麽!!你现在胆边生毛了是吧,连爸妈的话都不听!”
冯递捂着那半边肿胀起来的脸,眼睛早就通红了,还依然不肯退让:“你说的根本就没有道理,我为什麽要听!”
被挑战了权威驳了面子的冯父恼羞成怒,平时在家里冯夫就是个土皇帝,地位最高,一人说了算,哪里受得了这种对待,说话就像喷火一样:“还敢顶嘴是吧!”,擡头又是一巴掌落下来!
冯母连忙拦着,无奈地说:“好了好了,别吵,有事都能商量的,一家人应该和和睦睦的,你也是,女儿这麽大了,还动粗!”
冯进财也不表态,只默默地吃着饭,谁都不看,就盯着菜。
冯递起身,根本不想跟他们几个说话,快步走回房间,“啪!”的一声,关上了门,也把冯父的骂声隔绝开。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提醒冯递,这次,一定,一定不能妥协。从小到大,作为长女,她已经妥协太多次了。
父母收入不高,只靠打散工过活,买不起房子,她家一直就居无定所,靠租房过日子。就算是在租住的房子里,冯递业从未真真正正拥有过属于自己的独立房间,他们租的两房一厅,小时候不避嫌,一间房她跟弟弟一人分一半,长大後她为了帮补家里,很早就出来打工,她第一年打工放假回来,给爸妈和弟弟买了很多礼物,提着大包小包进门的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房间的物品全被挪了出来,堆放在客厅的角落。
她站在门口,像个可笑的小丑。苦笑了一下,用酸涩的语气问道:“妈,我的东西怎麽放客厅啦,家里过年大扫除吗?”
冯母在厨房忙活,坐在客厅悠然品茶的冯父不以为然地答道:“什麽大扫除,我叫你妈特意放的,你一年到头都不在家,回来睡个两三天又出去了,房间这麽小,你人都不在了,还霸占着这些地方有什麽用?进财也长大了,虽说是两姐弟,男女也要避嫌啊,进财还要考大学,读书肯定要有个舒服点安静点的环境,我和你妈一商量,干脆就把你的东西全挪出来,这样房间地方还大点,还不碍事,你想拿什麽直接在客厅拿,也不用进进出出了还方便,也不用避嫌,一举多得,挺好的。”
冯递只问了一句:“那我睡哪儿啊?”
冯父拍了拍坐着的沙发,理所当然地回答:“客厅啊!”
冯递把礼物一扔,就想开门走人,正好被厨房出来的冯母拦住:“别走别走,大过年的阿递你去哪儿啊!”
冯递挣扎着说道:“放开我,我出去租酒店!”
冯母劝她:“租什麽租,现在酒店可贵着呢,你一年打工就挣那点钱,哪够去租酒店,这样好不好,我睡沙发,你去睡我们那屋,让你爸和你弟一起睡,这样行不行?妈妈可想你了,这一年到头都没见过你几次,你说走就走,就舍得妈妈了麽?”
冯父一如既往地一点火气就炸:“就你这德性,看看把女儿都宠成什麽样了,迟早纵坏了她!!你睡客厅,你又是腰肌劳损又是腰间盘突出的,你能睡客厅麽!”
最後让步的是冯递,过年七天,她就睡了七天客厅。除夕的夜晚,客厅很冷,长椅很硬,她盖着被子手脚依然冰凉,窗外人声鼎沸,开始倒计时庆祝新年,她就盯着那被油烟熏黄的天花板,泪水从眼边流下,又被冯递抹掉,窗外的喊声到“1”的时候,新的一天到来,新的一年开始,就在这一刻,她下定了决心,她要买下一间房子,一间她想怎麽睡就怎麽睡,谁都不能赶她出去的房子。
门被拧开,冯母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袋冰块,轻声问道:“还好不?”
冯母走近,凑近去看女儿被打肿的左脸,特意用没拿冰袋的那只手轻轻摸上冯递的脸,心疼地问:“疼不疼啊?”
还没等冯递回答,冯母自己就说了:“肯定很疼吧?都肿了,快,我帮你敷一敷就不疼了。”
冯递的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她就那样紧紧抱着冯母,眼泪和鼻涕都浸湿了妈妈的肩膀。
冯母把自己女儿的脸挖出来,用手指给她抹眼泪,哄着她说:“好了哈,别哭了哈,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小时候冯递因为营养不良,经常生病,有时候是发烧,有时候是感冒,闹得难受的时候,也会像现在这样,钻进妈妈的怀里哭,总是撒着娇说:”妈妈,我好难受,我好难受。”
冯母就会像现在这样,一边帮她抹眼泪,一边给她揉揉肚子揉揉头,安慰她说:“不哭不哭,阿递坚强点,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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