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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年轻的小祭祀从通道侧面匆匆跑过,怀里抱着厚厚一摞新的观测数据,玉简叠得快要挡住他们的视线。
他们跑过老祭祀身边时刻意放慢了脚步,微微低了一下头以示敬意,然后继续快步跑向大殿深处,袍角在身后扬起又落下。
“天阙秘境的稳定不是一劳永逸的事,”老祭祀边走边说,声音在大殿低沉的工作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外面的人看到的只是这片秘境的美好——天空永远澄澈,灵力永远充沛,上古生物自由繁衍,一切都像童话世界一样完美。
但他们不知道,这种美好是需要维护的。星空深渊的星辰法则是活着的——它会呼吸,会变化,会有情绪。有时候星域会莫名其妙地降温,有时候灵力潮汐会突然改变流向,有时候龙族活动轨迹会出现异常波动。
祭祀们的工作就是在每一次法则波动中提前现风险,在问题生之前就把它化解掉。枯燥得很,但一刻都不能松懈。”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穆晨,布满皱纹的眼角挤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份工作,今后就在殿下的职责范围之内了。”
大殿的后方,是一扇比其他门都要高出一倍的石门。
那石门嵌入在一面同样由银白色水晶材质构成的墙壁中,门框上刻着比外面那些檐柱更加繁复的龙族浮雕——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九条龙以某种古老的排列方式缠绕在一起,龙身交织成一个复杂的环形图案,每一条龙的姿态都不相同,但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石门上没有门环,没有把手,只有一整面被磨得极其光滑的门板,门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辰图谱。
那星图的精密程度远穆晨在外界见过的任何一张天文图——它不是一个平面,那些刻痕的深浅不一,构成了一个微型的立体星图,星图中标注了数千颗星辰的位置和运行轨迹,而这些星辰的排列方式与穆晨在秘境天空中看到的那座立体阵图完全一致。
老祭祀在石门前停下脚步。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造型古朴的玉牌——之前开启秘境入口时用过的那一枚。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将玉牌简单地按在门上,而是双手捧起玉牌,高举过头。
他的动作变得极其庄重,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双手拇指并拢,掌心朝上,玉牌平放在掌心中央,举到与额头平齐的高度。
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只有在执行某种传承了数千年的神圣仪式时才会流露的肃穆。
他低声念了几句咒文。
那咒文的音节古老而拗口,不像是任何穆晨所知道的人类语言——不是灵域的通用语,不是天宫的古语,也不是他曾经在与各路灵兽打交道时学过的任何兽语。
它的音方式极其奇特,有些音节需要用到人类喉咙几乎不可能出的颤音,有些音节则低沉到了近乎次声波的频率,穆晨能感受到空气在微微震动,但耳朵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这更像是龙语的变体——或者说,是远古时期某个与龙族有过深度交流的人类先贤,试图用人类的声带模仿龙族的语言时所创造的折中版本。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石门上的星辰图谱全部亮了起来。
那光芒不是普通的光——它有一种流动的质感,如同液态的星光从那些刻痕中被某种力量唤醒,缓缓渗了出来。
星光是银白色的,与山峰的光芒同色,但更加明亮、更加清澈。
它们从石门的四角开始向中心汇聚,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每一条光束都在以独特的轨迹流动,互不干扰却又彼此呼应。
最终,所有光芒在门心处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旋转星云,那星云的旋转度不快,但每一次旋转都会让周围的空气产生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如同星云本身就是一个微型的天体,正在以它自己的节奏呼吸。
星云缓缓打开,如同一只合拢了许久的眼睛终于重新睁开。
石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那厚重的门板在移动时竟然没有出任何摩擦声,仿佛它们不是由实体材质构成,而是由纯粹的光芒凝结而成。
门后是一间比外面大殿小得多的静室——面积不过三丈见方,与外殿几十个祭祀共享的开放式工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静室的四壁都是由那种水晶与金属混合的银白色材质构成,没有任何装饰,没有灵晶屏幕,没有监测设备,甚至连一幅挂画都没有。
只有地面上铺着一张薄薄的蒲团,那蒲团的草编纹理已经被磨得光滑亮,显然使用它的人在上面坐了数不清的年头。
静室中央,一位老者正盘膝而坐。
他坐在那张蒲团的正中央,双腿交叠成标准的修行坐姿,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他闭着眼睛,姿态安详,如同一尊被岁月打磨了无数遍的古佛像。
穆晨在看到那位老者的第一眼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只有在面对远自己的存在时才会本能产生的压迫感。
那位老者穿着一件与外面所有祭祀都截然不同的袍子。
袍子的底色是纯白的,但白到了极致之后反而呈现出一种如同月华般柔和的银辉,那银辉不是附着在衣料表面的,而是从衣料的每一根纤维内部透出来的,仿佛这件袍子本身就是在星光的浸泡中编织而成的。
袍面上没有任何绣纹和标记,没有天阙殿的星辰纹样,没有天宫的云纹徽记,没有任何可以表明穿戴者身份和职位的符号。
只有从领口到下摆的一整片素净,但那片素净中所蕴含的气度,远远过了任何繁复的装饰。
最引人注目的是老者的面容。
那张脸苍老到了一种出了“苍老”这个词所能描述范围的程度。
他脸上的皱纹不是一道一道的,而是一层叠一层的,如同被风吹皱了千年的湖面,每一道皱纹中都沉淀着数不清的岁月痕迹。
最深的那几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如同干涸的河床在黄土地上留下的沟壑;最浅的那些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额头和嘴角周围,如同古树的年轮在截面上留下的细密纹路。
他的眉毛和胡须都是银白色的,白到了极致之后反而泛着一层淡淡的星辉,长得几乎要垂到地面,如同两挂银色的瀑布从他的脸上倾泻而下,将他的五官半掩在了一片银白色的流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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