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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石钟楼赫然矗立在空地上。塔身爬满墨绿色的藤蔓,藤蔓间嵌着些细碎的骨头,像是从墙体里生长出来的。塔顶的铜钟蒙着层灰黑色的锈,钟口边缘却异常光滑,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这钟有三十年没响过了。”向导缩着脖子往后退,“老人们说,当年守钟人把自己的舌头割了,塞进钟里,从此钟就哑了,连时辰都跟着乱了——你看那钟摆,明明是正午,它却指着三更。”
谢怜抬头望向钟摆,果然见那根黝黑的木杆正对着“子”时的刻度,而钟面边缘刻着的十二时辰,竟像是被人刻意凿改过,“丑”时和“寅”时的位置互换了,“亥”时的刻度旁,还歪歪扭扭地补了个“亡”字。
灵狐突然对着钟楼的大门龇牙,爪子上的玉片绿得暗。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橡木板,门板上钉着数十枚铜钉,拼出个古怪的图案——像是个被钟罩住的人影,四肢都在往外挣扎。花城伸手去推,门板却纹丝不动,只出“吱呀”的呻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顶着。
“里面有人。”谢怜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到细碎的抓挠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呜咽,“在敲钟。”
花城弯刀出鞘,沿着门缝劈下,木屑纷飞中,露出道缝隙。透过缝隙看去,钟楼底层的地面上刻着个巨大的时辰盘,盘中央跪着个模糊的身影,正用头撞击着地面,额头渗出血来,滴在“亥”时的刻度上,竟让那“亡”字亮起红光。
“是守钟人?”谢怜正想破门,灵狐突然窜到钟楼侧面,对着块松动的石块狂吠。搬开石块,里面露出个狭小的石室,石室的石壁上刻满了日记:
“……师父说,钟楼的钟能镇住林子里的‘东西’,但必须在每个时辰敲响,若是错了一个,‘它们’就会出来……”
“……今天寅时我却敲了丑时的钟,林子里的雾变成了黑色,我看到张没有脸的人,站在钟楼下……”
“……师父把舌头割了,说这样就不会念错时辰,可他敲钟的时候,血顺着钟绳流下来,把时辰盘都染红了……”
最后一篇日记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时辰乱了,我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钟在哭,它说要吃舌头才能记住时辰……”
“原来钟哑了不是因为塞了舌头。”谢怜脊背凉,“是守钟人敲错了时辰,被‘东西’缠上了。”
话音刚落,钟楼的大门突然“哐当”一声弹开,里面的景象让人倒吸冷气——时辰盘中央跪着的,竟是具只剩骨架的尸体,骨架的手指还保持着敲钟的姿势,而钟绳上,缠着圈圈黑的血肉,像是被人硬生生从骨头上剥下来的。
更诡异的是,塔顶的铜钟突然自己摇晃起来,钟口对着地面,出沉闷的“嗡鸣”,时辰盘上的刻度开始飞转动,“亡”字的红光越来越亮,照得整个钟楼都泛着血色。
“它在找新的舌头。”花城将谢怜护在身后,红绫缠住钟绳猛地一拽。钟绳断裂的瞬间,铜钟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所有的红光骤然熄灭,时辰盘上错乱的刻度慢慢归位,“丑”与“寅”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亡”字则化作青烟消散。
骨架突然倒在地上,从胸腔里滚出个小小的铜哨,哨子上刻着个“时”字。谢怜拾起铜哨,刚放到唇边,就听到钟楼外传来鸡啼——明明是正午,却像是破晓时分。
向导望着恢复正常的时辰盘,瘫坐在地上:“响了……钟终于响了……”
谢怜回头看了眼钟楼,阳光透过塔顶的破洞照进来,落在那具骨架上,骨架的手指似乎动了动,像是在指着某个方向。灵狐爪子上的玉片绿得亮,朝着森林外的平原望去。
“下一站该去平沙驿了。”花城握紧谢怜的手,“那里的驿站据说有个规矩,过路人必须留下件随身之物,才能换一晚住宿。”
灵狐叼起铜哨,塞进谢怜的行囊,然后纵身跃上他的肩头,对着钟楼的方向轻轻叫了一声。铜钟在风中微微晃动,这次没有出任何声音,却像是有谁在低声说了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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