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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西装外套内袋里掏出那张照片,照片边缘微微泛黄,边角处还有几道细微的折痕,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老物件。
他走到穆伯谦面前,用力将照片甩在石桌上,“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语气强硬地说道:“你还想隐瞒到什么时候!”
照片的像素有些模糊不清,但还是能隐隐看出上面一男一女甜蜜地依偎在一起。
男子穿着笔挺的西装,风度翩翩,举止间尽显绅士风度;女子穿着洁白的婚纱,端庄优雅,气质卓然。
两人站在一起,宛如天作之合。
照片一看就知是张结婚照,右下角还清晰地刻着一个早已褪色的日期。
若不是穆南停认出照片中的女子正是自己的母亲,恐怕也会觉得这是一对无比登对的佳偶。
穆伯谦的余光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石桌,当看清照片上的人时,瞳孔瞬间放大,满脸难以置信。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一般。
但只是一瞬间,他便猛地移开了视线,仿佛照片上的画面带着灼人的温度,狠狠刺痛了他的双眼。他紧紧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半晌没有说话,只有胸口在不规律地起伏。
穆南停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和自己血浓于水的男人,目光冰冷如刀,沉冽道:“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穆伯谦依旧闭着眼睛,内心显然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额头上也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月白色的太极服领口。
他像是在回忆照片上的人,又似乎在思索如何开口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整个人眉头紧锁,表情甚是纠结,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穆南停顺势在就近的石凳上坐下,跷起二郎腿,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燃。橘红色的火苗在他眼底跳跃了一下,随即熄灭。
穆南停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抽了几口后,才漫不经心地说道:“既然你还想逃避,那我不妨帮你回忆回忆。清明节那天晚上,你接到的那通陌生电话,还记得吧?要不是我临时回来,到书房拿点东西,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你身上竟藏着那么多肮脏的秘密!”
清明节那天的事,穆伯谦原本都快淡忘在记忆的角落,经穆南停这么一提,那段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如同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瞬间又汹涌地涌上心头。
那天晚上,穆伯谦因心烦意乱,便约了几个老友在酒楼多喝了几杯。回到家洗漱后,本打算好好睡一觉,谁知才刚躺下,床头柜上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号码。
穆伯谦想着屋里就他一个人,佣人都在楼下休息,老宅的隔音又好,不会有人听见,便毫无顾忌地接了起来。
打电话的人叫王德顺,曾经是穆伯谦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十八年前,穆南停的母亲突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穆家,如同人间蒸发一般,音讯全无。
穆伯谦当时怒不可遏,便派王德顺去寻找她的踪迹。
他固执地认定穆母是和照片上的那个男人私奔到了北城,就让王德顺乔装打扮去调查。
经过一番周折,暗中走访了半个多月,王德顺终于在一户人家发现了穆母的身影。
穆伯谦得知消息后,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认定穆母背叛了自己。他当时被嫉妒和愤怒冲昏了头脑,竟命令王德顺冒充佣人,潜伏到那个男人家里,趁着夜晚众人不备,放火烧了整座宅子。
等消防员和警察赶到现场时,只看到一片焦黑的废墟,以及十几具早已辨认不出样貌的烧焦尸体,其中还有一名刚刚产下婴儿的孕妇。
穆伯谦当时以为王德顺也在那场大火中丧了命,这样一来,就再也没人知道他当年做的这桩荒唐事。
十八年来,也确实风平浪静,他几乎快要以为那段往事真的随着那场大火烟消云散了。谁知半年前,王德顺竟突然又像鬼魅一样出现。
王德顺不知从哪里弄到了穆伯谦的私人电话,用那段尘封了十八年的往事威胁他,想敲诈一大笔钱,说是要远走高飞,永远消失。
穆伯谦当时觉得年代久远,旧案早已结案,死无对证,便不愿给钱,还在电话里和王德顺激烈地争执起来。
王德顺似乎早有准备,在电话里阴冷地告诉穆伯谦,自己手里有当年留下的物证,不怕他不拿钱。
穆伯谦当时酒劲上头,又自负地以为,自己和王德顺身份悬殊,拿捏他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便没把王德顺放在眼里,对着电话骂骂咧咧一顿后,就直接关了机,倒头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隔壁书房里的穆南停,因为回来取一份落在老宅的重要合同,恰好将他和王德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那扇虚掩的门缝,成了泄露秘密的通道。
穆南停在书房里站了很久,直到听到穆伯谦屋里没了动静,才拿着合同,脚步沉重地匆匆离开。
当穆南停下至一楼时,正遇到起夜上卫生间的吴妈。穆南停回来拿东西这事儿,吴妈是知道的,所以看他深夜离开,也没多想,只是打了个招呼便进了卫生间,丝毫没察觉他脸上的异样。
穆南停成年后便搬离了老宅,自立门户,平时若是没有重要的事,他基本不回老宅。
他从老宅离开,在回自己住处的路上,便立刻联系了一个信得过的人,让那人调查给穆伯谦打电话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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