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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黎叶转天就调整了新的教授计划,我的文科不需要他指导,他就把全部的精力放在数学一门。
没了其他学科分散精力,黎叶强得像个不再刻意掩藏实力的扫地僧。
我的学业压力因文理分科减轻不少,也因此,我竟然能以更加平和的心态接受黎老师的教导。
我问他不觉得烦吗,他用笔尖点了两下错题示意我别偷懒,快点写:“不啊,教你的时候我也在跟着复习巩固,这叫双赢。”
双赢之下,他不负众望成为他们那一届的高考理科状元。
红色的喜报在玉京市一中正门右手边的告示墙上贴了整个暑假,喜报正中是校长用毛笔亲手写下的他的名字。遒劲的笔迹落在我的心里。
黎叶。
我仰着头看着那两个字,一瞬间出一个强烈的想法:我想追随他的脚步前往北京。
那是我人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靠近一个人。强烈到我在深夜里思考,如果考不上北京的学校,我应该会是难过的。
我爬起来给已经在北京上大学的黎叶写信:
黎叶哥,高三我会好好学习,特别是数学,即使没有你监督我。
信件的往来很慢,我在半个月后收到他的回信,只有五个字:
你一定可以。
黎叶收到c大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时间正好是5月21日——夏至,他的十八周岁日。
黎川特意调休一天,邀请同事好友到家中吃饭庆祝。从来安静的黎叶家难得热闹。
他终于成年了,端着啤酒挨个给叔叔阿姨们敬酒,最后一杯是敬黎川。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老爹,能做你的儿子我很幸运,感谢你把我养大。”
“臭小子,真的长大了。”黎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努力读书,未来是属于你的。”
吃了饭,喝了酒,符浩看夜空明朗,满月高悬,提议到海边走走。我们一群少年少女在月下出发,走出吾梦老街,一路向西,进入一片宁静的海滩。
“原来给我准备了惊喜啊。”黎叶看见沙滩上的一排烟花,笑着说。我离他最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啤酒的气味。
符浩指着我:“小叶弟弟的想法,文科就是比我们这些理科浪漫。”
黎叶侧头看我,眼睛里含着一点醉意:“你也长大了。”他在胸口比画了一下,“你刚到玉京的时候,才到我这里。”
我说:“今天是你的日,我不知道送你什么,那就放个烟花庆祝吧。”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放到他的手心里:“黎叶哥,你来点。”
他握着火柴盒慢慢走过去,蹲下的时候后背弓起的弧度像月亮的弧边:“我点了。”
“别磨蹭,搞快点。”符浩催促他,其他人欢呼着附和。
火柴擦过砂纸,亮起一小团火光,黎叶将火凑近引线,在引线点燃后的滋滋声中往回跑,来到我的身边站定。
几秒后,随着“ng”的一声,第一朵烟花升空,在黑夜里炸开巨大的金色一团,紧接着是无数朵烟花上升,砰砰声不绝于耳。
“终于不用再写试卷了!”
“我毕业的时候你们也要给我放这个!”
“啊啊我真的太喜欢夏天了!”
“我们一起祝黎叶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所有人面朝大海,高声呼喊,语言伴随着烟火的尘埃落进深沉的大海中,拼凑成玉京独一无二的夏夜。
我悄悄把另外一份礼物塞到他的手里,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小小方盒:“我以为只有烟花。”
我借着夜色掩藏心口的局促和忐忑,轻声说:“是一片蔷薇叶子的书签,我自己做的。”
“好嘛,长大了胆子也大了,敢剪我儿子的叶子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见黎叶笑着将方盒放到眼前,掀开,里面是我用黎叶教我的标本制作方法做出的一枚叶脉书签。
绿色的叶肉组织用碱液腐蚀消除,清洗后留下网状的叶脉,我用明黄色的水彩给它染了色,最后用塑料纸塑封。
“让你背的知识点一个没记住,做这个的方法倒是记得很清楚。”黎叶伸出手,从左边穿过我的肩膀,以半拥抱的姿势把手掌搭在我的右肩。
我听见他说:“小昂,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那一刻,有一种饱胀的情绪像烟花一样在我的心口炸开,那时的我无法找到准确的文字来描述,只觉得,以往的和黎叶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随着他的这句话在我的身体里被煮沸,蒸汽熏着我,让我的大脑产从来没有过的眩晕。
直到一周后,符浩的小叔回到玉京,让我有了答案。
符浩的小叔符闻,是个很有个性的男人。外貌不算出彩,但一头银白的短发让我至今对他记忆犹新,同时他的左耳打了一排耳洞,戴黑色的、银色的耳钉。
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完全猜不出他已经三十五岁。
符闻有十年没有回过玉京,这次回来还是因为符浩考上了上海的一所大学,他回来参加升学宴,顺带休个假探个亲,并计划在开学前把符浩带去上海。
他站在符家门口抽烟,碰到我和黎叶来找符浩,先是抱了一下黎叶:“哇靠,你竟然长这么高了。”
“符闻叔。”黎叶叫他。
“歪哟,这又是谁?”他往旁边抖了抖烟灰,看着我,“你爸给你找了个后妈的弟弟?”
“少乱说啊,”黎叶朝他的肩膀上捶了一拳,“这是我爸同学的儿子,叶准昂,住在我家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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