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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睡了一夜,醒来已然是中午的光景。我最近醒得越来越迟了。
看着窗外的艳阳天,我算着所剩无几的时间,不敢再去回想以后,只能转动记忆的拨盘,回到初到玉京的第一年,继续给你们讲关于黎叶的故事。
不过,请允许我缓一缓,写一些相对轻松的回忆。
我能顺利考上a大,黎叶功不可没。
高一第一个学期结束,他看到我的成绩单,对文科几乎满分,理科全部不及格震惊不已。
“我见过偏科,第一次见偏得这么雨露均沾的。”他接连咋舌,指着物那一栏的数字“15”,好奇问我:“选择题连蒙带猜少说二十分,大题随便写几句话,沾边了也能拿个一两分,这样算最少能有三十分,这个15……”
或许是我的沉默太过响亮,他挠着眉尾嘿嘿笑了两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不管是高二还是高三,他常年稳坐理科班第一名,实在无法理解我为什么在文科这么好的情况下,竟然做不出理科题。
“按理说只要读得懂题目,就会有答题思路,你跟我说说哪里出了问题?”
冬季的玉京气候温和舒适,从北方来过冬的游客增多。符浩每个寒暑假都会去上海找他的小叔玩,一到假期,吾梦老街只剩下我和黎叶。
我们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在去玉京植物研究所的路上。
寒假不用上学,黎川和杨汉云喜欢搜罗我们这些职工家的小孩充当“免费童工”,到研究所帮忙整理一些琐碎的资料。
相应的我们会得到一些“报酬”,可以是一顿丰富的玉京当地家常菜,也可以是一次短途的旅行。黎叶带我去过一次研究所后,我喜欢上资料室里陈旧的纸张经过时间沉淀散发出来的气味,也喜欢看装在玻璃柜里形形色色的标本,当然还喜欢杨老头犒劳我们下厨做的菜。
他早年丧妻,没有子女,喜欢跟小辈待在一起,做菜是他最擅长招待我们的方式。黎川则更倾向于带我们出去爬山钓鱼,他说:“读书时专心读,放假了就要走进自然,感受世界。”
我的父亲叶明很少参与我的童年活,也因此,这一部分情感的缺失让我在来到玉京后,喜欢上跟黎叶、跟这里的人待在一起。
黎叶倒着往前走,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耸着肩。
他不停追问我为什么会写不出理科题,他锲而不舍的精神着实让人动容,我微不可察地叹气:“试卷让我分析酵母菌、蚕豆叶肉细胞和人口腔上皮细胞的区别,我想了十分钟,能分析出来的是它们三个是不同物种。”
“……那数学呢?数学是必考的,考35怎么说?”
“看到函数符号我就想睡觉,后面懒得写,交了白卷。”
他应该是从我对理科的态度推及到物理化学这两科,到这里已经说不出话,直接选择缄默。
我有点伤自尊,努力为自己找回一点面子:“我的文科很好啊,语文写完作文剩半个小时,英语剩一个小时,其他的政史地都是卡点写完的,至于卡点,是因为要写的字太多了。”
黎叶盯着我片刻,笑道:“确实很厉害,简直文曲星下凡,不过,”他话音打了个转儿,“理科也要学好,它们可以锻炼你的逻辑思维,只要理解其中的逻辑性,就像打通任督二脉一样,遇到同一种类型的题就有解法。”
“我认为公式、各种函数定律更像是一种规则,规则带来的是束缚,我不喜欢被束缚。”
“依照你的思考方式,文科里也暗含隐性的规则,比如说句子的主谓宾,政治的国家规章制度,地理的锋面系统,它们有规则,只是不像理科那样直观而已。”
“不,你没有理解我所说的‘规则’,理科有一个公式、一个符号书写错误,所有的东西都要重来,一步错步步错,死板,严谨。”
我认真地望着他:“可文科是浮动的,不受规则束缚,通过历史,我可以和过去对话,学政治让我了解身处的社会,地理能让我看到未曾抵达的远方,这个远方不单指地区,是当地的风,当地的云等等。”
“文科跨越的是时间与空间,是思想上的探险,这样对比下来,理科更像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头在循规蹈矩地前进。”
在一个稍显稚嫩的年纪,我和黎叶产了思想上的第一次交锋,即使很多想法都带着强烈的个人主观色彩。
黎叶当时被我说得有点哑口无言。不过据他后来回忆,他无言不是因为我的想法,而是被我猛然间脱口而出一大堆话的架势吓到。
“在我那时的印象中,你喜欢神游发呆,被人堵了都是懒洋洋漠不关心的样子,第一次听你说那么多话,表情还很认真,气势又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导致我忘记第一时间去反驳你。”
我说:“我宁静是因为我都在脑袋里发疯。”
黎叶被我这句话惹得开怀大笑,伸手把我抱进怀里,又揉又搓:“你只是喜欢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罢了。”
后面的路程,黎叶不再继续文科和理科的话题,转而说起玉京的冬天。
我们在研究所整理完资料,在杨老头家吃过饭,他全程不显山露水,晚上回到吾梦老街,他在家门口像往常一样和我告别。
彼时我以为他已经被我的那番话说服,不再关注我一塌糊涂的理科成绩,心中暗喜。
没成想他连夜制定出一份名为“叶准昂寒假逆袭计划”的学习表,第二天大清早冲到我家把我从床上薅起来——学习。
我顿感世界已然开始崩塌。他势在必得地表示:“叶准昂,给我一个寒假的时间,我会让你爱上理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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