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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摇头。
“因为清洁工可以看到一切,又不会被注意。”老陆说,“大户室里的人说什么,做什么,怎么操作,我都知道。但我只是个清洁工,他们不会防备我。”
他顿了顿:“所以我看到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多,都真实。”
陈默感到震撼。他一直以为老陆只是个有智慧的老人,但现在他明白了——老陆是市场的观察者,是历史的记录者,是在潮起潮落中始终保持清醒的少数人。
“陆师傅,您觉得我该怎么做?”陈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老陆走回桌边,坐下,看着陈默:“我给你两个选择。”
陈默坐直身体。
“第一,跟徐大海学。学他的手法,参与他的游戏,赚快钱。但你要想清楚:踏进那个门,你就不是以前的你了。你会看到更多黑暗,参与更多灰色操作,最后要么变成他们那样的人,要么被他们吞噬。”
“第二呢?”
“第二,继续走你自己的路。但这次,你要带上新的眼睛——看穿庄家手法的眼睛。你可以观察徐大海的操作,跟踪他做过的股票,记录完整的周期。但你不参与,不合作,只是观察和学习。”
老陆顿了顿,加重语气:“然后,用你学到的东西,保护自己,甚至反过来从庄家身上赚钱——在他们拉升时喝口汤,在他们出货前撤离。但这需要极高的定力和技术,因为你是在与狼共舞,稍有不慎就会被咬。”
陈默沉默了。两个选择,两条路。一条是捷径,但充满陷阱;一条是险路,但保持自我。
“我建议你选第二条。”老陆说,“但无论选哪条,你都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跟踪宁波中百。”老陆的眼神变得锐利,“从今天开始,记录这只股票的每一天走势,每一笔大单,每一个异动。徐大海不是说要做‘海浪’吗?你就记录下每一波浪的高度、持续时间、退潮后的痕迹。”
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递给陈默:“用这个。记满它。等你看完一个完整的周期,你就明白了。”
陈默接过笔记本。硬壳封面,空白内页,散发出淡淡的纸墨香。
“那我要记多久?”他问。
老陆看向窗外,天空阴沉,又要下雪的样子。
“直到故事结束。”他说,“所有故事都有结局。你
;要亲眼看到,那个结局是什么样子。”
离开老陆的旧居时,陈默感到手里笔记本的分量。不重,但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回到营业部,已经下午两点。他直接走进三号房间,打开电脑,调出宁波中百。
股价还在5.45-5.50元之间震荡,成交量比上午小了些,但依然活跃。股吧里已经有了几十条讨论,有人在分析技术形态,有人在打听消息,有人在炫耀自己上午追进去已经赚了多少。
陈默翻开新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
“1995年1月16日,宁波中百600857观察记录
上午:徐大海演示对倒拉升,股价从5.12元拉至5.50元
当前:5.47元,高位震荡
观察目的:记录完整操纵周期
观察要点:后续走势、成交量变化、筹码分布、散户反应”
写完后,他切到重庆实业的界面。
下午两点五十分,准时出现一笔五百手买单,价格从4.28元拉到4.33元。
陈默看着这根准时出现的小阳线,想起徐大海的话:“这是我一个朋友在做的。”
现在他明白了,这不是朋友,是同行。同样的手法,不同的股票,同样的目的。
他在笔记本上又开了一页,写下重庆实业的观察记录。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雪终于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花在空中旋转,缓缓落下,覆盖这个城市,也覆盖这个市场里所有的痕迹——无论是拉升的欢呼,还是套牢的叹息。
但陈默知道,有些痕迹是覆盖不了的。
比如蔡老师空荡荡的裤管。
比如老陆相册里那些泛黄的记录。
比如徐大海水族箱里那些看似自由、实则被困的鱼。
他看向窗外,雪花扑在玻璃上,瞬间融化,留下一道道水痕,像眼泪。
而他手里,那本空白的笔记本,正等待被填满。
被市场的真相填满。
被人性的复杂填满。
也被他自己的选择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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