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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到第三天,寒云长老成婚生子的流言被另一件事压下去了。
从红莲夜——或者说曾经的红莲夜,往东过了湖就已经是下洲的地界了。听了几句隔壁桌关于红莲夜莫名其妙被烧掉的谈话,我转过头,看见江云归正在低头研究面前的茶。
地方偏僻,角落人更少,他没带那个垂着几层纱幔的斗笠,阳光在鼻梁下照出来一小块阴影。
看见那对小黄鸟停一下,看见海棠花停一下,现在对着一杯茶水也研究。我隐约感觉我刚遇见他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这茶怎么了?”
江云归摇摇头,指尖抵着杯子,瞥一眼旁边那桌人。
还在说红莲夜的事情,添油加醋的。我本人点的火,也没觉得有这么夸张,说得好像我是一把火点了整个修真界一样。
江云归当日也在一旁——毕竟说过我要把这地方烧给他看的,大抵也能听出来越传越邪乎。我小声告诉他:“看见没有。这就是谣言。”
他闻言转回来视线,没说话,只是看我,眼睛黑白分明,眼尾上挑,被日光照得亮亮的。
看起来对此不是很明白——他的确不应该明白。
“他们无事可做吗?”
“或许吧……其实也不稀罕。”我给自己茶里面加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求什么,自然就什么杂七杂八乱七八糟的都关心,都往心里放、都要说上很久。”
其实我真的觉得多放点糖味道更好。但是以前在别人面前总要装,疼也不能说,想吃甜的要找各种借口,要装作什么都能解决。
毕竟沧海殿的殿主杳无音讯,下洲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人。
但是至少在江云归面前,我不用费尽心思找这些借口了。
这样想着,我抬起来头看他,发现他按着茶杯,好像又在自己思考什么。
“在想什么?”
指尖在茶杯壁上轻轻点一下,他眼睛抬起来:“那你这些年,所求又是什么?”
“我?”
怎么又问我这种听起来就很深奥的问题。问我别的,我或许还能装模作样一下,问我这种高深的东西,真很容易暴露我没读过很多书、也不懂什么参禅悟道的事实。
想了又想,编了又编,我还是只能告诉他实话:“让下洲也能变成好一点的地方,和上洲一样,没那么多化魔地,也能多开点花。”
天地应该是很好的天地,哪里都一样。
“等到这件事做完了,我就找个写字好看的人,把所有山所有水的名字都写下来,然后每天抽签,”我和他比划,“抽到哪里,就去哪里看一看。”
江云归没说话,我说:“我说完了。”
我听过别人参禅悟道打机锋,都是一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我说的这些听起来大概相当不够高深。
江云归沉默片刻,却忽然唇角牵动一点几近于无的弧度:“你比我看得分明。”
“什么?”
“既是求道,必有所求。”他顿一下,“……这些年,我却从没细想过,我求什么。”
“你们修无情道,不是求无情吗?”
“求无情又是为了什么?”他摇摇头,“我为何求无情?”
想到茶都要凉了,我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早知道路过别人悟道的时候,我也听听了。对上他的视线,我只能承认:“……我现在也不知道。”
江云归这次唇角的弧度更明显一点,竟然隐约有几分像是在笑:“我自己都未想明白的事情,如何要求你想明白。”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伸手,也学着往茶里面加糖。但是显然毫无经验,因为下手毫无分寸。
“你别一次加那么多,太甜了会齁的。”
他看我一眼,老老实实地收了手,没把剩下的半勺全部倒进去。
茶见了底,又要说和上次差不多的话了。
没有上次那么心里没底。毕竟我觉得我现在和他至少算得上认识,日后总归还会有见面的机会,但多少还是不太愿意说出来那句不得不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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