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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聿年看向兰姨,见她表情不似刚才那般松弛,虽面色和善但透露着极度的认真,跟着便正色站好,朝她点点头。
“您请说。”
兰姨注意到他态度的转变,愈发确定了心里的猜测,嘴角浮起了然又带着分寸的浅笑。
“祁先生,我做佣人做了三十多年,服侍过的有钱雇主没有十个也有五个,每一家待得时间都不短。”
她侧头抬眸看向他,微微一笑,“所以一个人是什么背景,是不是大户人家出身,我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祁聿年笑意凝固,缓缓收起,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衣服鞋子都可以伪装,但言谈举止这些本能和细节,却装不了。”
祁聿年呼吸几乎停滞,面对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兰姨,往日的凌厉气场却被她轻而易举碾压。
兰姨直截了当拆穿他,温声细语,却不给他留一点反应机会。在这样不设防的情况下暴露身份,这是祁聿年怎么也想不到的。
他舔了舔干涸的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您听我解释……”
兰姨笑着摇摇头打断他:“祁先生来给夏夏做司机有什么目的我不清楚,你既然隐藏身份想必也不会轻易告诉我,所以我不多问。但是祁先生……”
她快速噙了下嘴角的弧度,“我不相信你。”
她说完,却突然收起了方才软刀子一样的敌意,转而轻叹一口气。
“我只是个没有背景的普通人,所以祁先生不用担心我拆穿你,我说这些话只是以一个看着夏夏长大的阿姨的身份,拜托你……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只希望你不要伤害她。”
“夏家是我待的最后一个雇主,也是最久的一家,我看着夏夏从小长大,当她是自己半个女儿。夏家出事后,我就被贺家人遣散了,也没能力帮夏夏什么。现在跟你说这些,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她吐了口气,笑意盈盈,仿佛刚才的愁思是祁聿年的错觉。
“不过也好,你既然是大户人家出身,应该不会缺钱。起码不会被贺家人收买,替他们做一些出卖夏夏的事,这我就放心了。”
祁聿年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低着头靠在岛台边思绪复杂,大脑一片空白。
愧疚、难受、自我谴责……无数情绪压得他抬不起头,听到兰姨的话眼睫轻轻动了动。
“出卖……”祁聿年好久没说话,声音有些沙哑,“什么叫出卖?”
兰姨拿着汤勺搅动着锅里的汤,盯着表面的漩涡,好半晌没有开口。
不知是祁聿年有钱人的身份让她起了一丝希望,还是为贺清夏的遭遇感到委屈心痛,她静了许久,终于还是回答了祁聿年的问题。
“你不是夏夏的第一个司机,前面还有两个。一个是贺家派给她的,她用着不放心,没多久就找借口把他辞了。另一个……”
兰姨沉了口气,“另一个,是夏夏自己找的,一个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夏夏心软,看她带着孩子不容易就收了她,只负责开开车就行。给她上万块的工资,也不过就是晚上饭局结束后叫她来接自己回家,有时候一天连一趟也用不上。要是时间太晚,她都是自己打车回家的……你说,这样好的条件,同样是女人,她到底为什么呢?”
兰姨闭了闭眼睛,每每想起那晚贺清夏拖着满身伤痕回家,衣服被撕扯得惨不忍睹的样子,就觉得心惊。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贺家人用钱收买了,听他们的话给她水里下了药,等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酒店了……”
兰姨没再说下去,但祁聿年全然懂了。
那个停车场的“陈总”,贺清夏看到他时极度惊恐的表情,被他拉扯时浑身僵住,手脚冰凉的应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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