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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像老鼠一样四处逃窜,躲避着由扶手椅和餐桌堆成的火堆——那些餐桌本该摆放餐盘的地方,如今却成了燃烧的柴堆。看到这么多精美的家具变成柴火,我心里一阵刺痛,可另一个声音却在为这栋房子化为灰烬而狂喜。我很清楚,后一种情绪是从巴布那里继承来的。在火海中艰难穿行片刻后,红砖墙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木质墙面,而这些木板正迅速被大火吞噬。布莱克指了指前方,透过橙色的火焰,我看到了一段楼梯,就在砖木墙面交界线过去几步远的地方。
我看向他,正想商量对策,却被他剧烈的咳嗽打断了。我透过灰烬,注意到他的脸色变得苍白,透着一股病态。我们没时间了。我拼命思索,想出了一个临时拼凑的计划——这大概是我最糟糕的计划之一。可眼下,我能想到的最笨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我徒手抓住一张燃着火焰的桌子,将它纵向推向楼梯,在我们和二楼之间搭起了一个临时平台。我强忍着吸气的冲动,把手从桌子上抽回来,掌心的皮肤被粘掉了好几块,我立刻蜷缩起手护住伤口。幸好狐狸之血没有增强我对疼痛的感知,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伤口的每一处轮廓,这种感觉甚至比疼痛更折磨人——我能察觉到破损的皮肤上正不断冒出水泡。
布莱克惊恐地看着我,但我们俩都没时间多愁善感,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我踢了他一脚,手上的剧痛让这一脚的力道比预想中弱了不少,他立刻站稳身子,先跳上桌子,接着又跃到楼梯上。我跟在后面,尽管本能在指责我的动作笨拙,却还是勉强保持住了平衡。他沿着楼梯向上狂奔,我紧紧跟在他身后。
二楼虽然没有明火,却比一楼更热、烟雾更浓。幸运的是,我们所在的走廊只有两扇门。第一扇门没锁,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扇窗户。旁边那扇门和它一模一样,却怎么也推不开。我随意踹了几脚,只让门发出几声晃动的声响。布莱克把我推到一边,猛地将门撞开。
我们踉跄着冲进屋里,眼前立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橱柜——橱柜门是带装饰的玻璃材质,里面塞满了文件、印章,甚至还有一块小地毯。橱柜放在房间正中央,周围的柜子和书桌都被翻得乱七八糟,各种杂物散落一地。一张苍白的脸从这古怪摆放的家具侧面探了出来。那人嘴里冒出一连串带着口音的咒骂,紧接着,一股莫名的平静感席卷了我。房子里的温度暖得诱人,我几乎想直接躺在地上睡一觉。布莱克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眼神茫然。
手掌灼伤的疼痛将我拉回现实。我指甲掐进肿胀的皮肤里,撕裂了鼓起的水泡,剧痛强行让我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我冲上前,一脚踹翻了橱柜。那个海豚之血拥有者躲开了,可不幸的是,倾倒的橱柜太重,砸穿了本就被下方大火削弱的地板。我当时离橱柜很近,也跟着掉了下去。我在坠落中拼命转身,伸手去抓窗台或能借力的东西,却只看到布莱克的眼睛——他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
我撞穿橱柜玻璃的瞬间,那股平静感和肺里的空气一同消失了。我鼓着腮帮子,强忍着吸气的冲动,以免吸入周围的烟雾。我先取下卡在淤青肋骨处的剑鞘,然后以从未有过的速度集中精神,挣扎着爬了出来。不远处有人在尖叫,我转头看去,只见那个丑陋的男人正拍打着裹在身上的黑袍——厚重的棉布正在烈火中燃烧。各种情绪在我心中交替翻涌:愤怒、悲伤、沮丧、憎恨,每种情绪都转瞬即逝。手上不断滴落的鲜血支撑着我,我站在橱柜边缘,一脚踢向那个特殊血脉拥有者的下巴。
他直直地摔进火里,发出痛苦的哀嚎。我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起来,他瘦弱的身体刚好挡住了大部分火焰,没烧到我。我心中的情绪越来越混乱,唯有粗糙布料摩擦水泡带来的剧痛,让我保持着理智。我抬头一看,发现布莱克正扭动着身体,半个身子悬在新砸出来的洞口外——他和我一样被那股力量影响了,只是没有疼痛让他保持清醒。要是我不尽快阻止那个海豚之血拥有者,布莱克就会窒息而亡。
周围令人窒息的热浪和烟雾,就像我此刻的思绪——满是挥之不去的杂乱念头。一个潦草的想法突然穿透了我的混沌意识。
我一边咒骂、劝说、呵斥,一边把对手拖到最近的窗户边。我双手抓着他的头,把它往玻璃上撞,接着又撞了一次,用他的头骨清理掉剩下的玻璃碎片。施暴带来的疯狂快感让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窗户清理干净后,我把他扔了出去,自己也大笑着跳了下去。
下落的高度不算太高,但一个拥有超自然体重的少年,用膝盖顶着别人的后背落地,足以让任何人喘不过气。陌生的情绪在我心中蠢蠢欲动,但在疯狂的喜悦包裹下,我丝毫不受影响。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我掌控之中——无论是摧毁还是放过,都由我决定。我把猎物拽起来,他踉跄着后退,掏出一把小匕首朝我挥舞。可我就像神明一样,无人能挡。我还记得,这家伙以前总是朝我吐口水,还操控我的情绪,让我更容易被他利用,更容易被他胁迫着干脏活。那时的我真是个懦夫——明明知道自己的思想正被恶意入侵,却无力
;反抗。可现在,他眼中满是恐惧,终于明白自己有多无助。
他朝我刺来——动作软弱、拖沓、狼狈。我的本能指引着我,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猛地一拧。骨头断裂的脆响伴随着他痛苦的尖叫。匕首掉在地上,我在空中接住,把自己的武器丢到一边,改用他的匕首。我像毒蛇般出击,小心地避开要害——这样的“猎物”,当然要慢慢品尝才够味。
我的猎物转身就跑,沿着斜坡冲向身后的田野。我让他跑了几十秒。我能轻易猜到他的想法:暂时逃脱追捕的庆幸,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可这些情绪,就像从婴儿身上扯掉毯子一样,被我一刀划破他腿部肌腱的动作彻底撕碎。
他摔倒在地,转头看向我。一抹白色从身后的绿色麦秆中冲了出来——是个小女孩,正朝着我的“猎物”跑来。她是那么无关紧要。当她跳到那男人背上,用他烧焦的黑袍勒住他的脖子时——动作敏捷又优雅——我对她的干涉感到愤怒。可这个念头让我莫名不安,于是我像丢掉肉渣一样把它抛到脑后。我的快乐不需要她来打扰。
我走向那个还在徒劳挣扎的男人,他的瞳孔像两颗黑月亮嵌在眼眶里。女孩停下了勒脖子的动作,随着男人传递出的微弱情绪变化调整着姿势。在我看来,他的反抗比尘土还不值钱。我几乎能尝到他皮肤下跳动的血管和动脉,能感受到他心脏因恐惧而剧烈跳动的节奏,他汗液里的恐慌气息,比妈妈做的任何一道菜都要美妙。
妈妈……我的妈妈。我突然停住了,匕首从手中滑落。弥漫在我脑海中的施虐欲,像风吹散雾气一样消失了。我在做什么?
脑海中的野兽消失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感觉自己倒在了地上,可这一切仿佛发生在遥远的地方。刚才的所作所为、闪过的念头,在我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那个海豚之血拥有者在地上爬着,萨什一动不动地跟在他身后。麻木感试图将我吞噬,但对自己的恐惧保护了我。我看得无比清晰——他捡起我身边的匕首,缓缓举起来,对准了我的脖子。我无比确定,让他杀了我,是我能给这个世界最好的礼物。妹妹正站起来尖叫,我在心里默默向她道歉,但作为哥哥,保护弟弟妹妹不受身边危险的伤害,本就是我的责任。我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恶,这份认知早已深埋在我的灵魂深处。
接着,他将匕首刺了下来。我突然感到恐惧,我想活下去,可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这时,布莱克飞奔而来,一脚踹在那人的侧脸。穿黑袍的男人倒了下去,恐惧也随之消散。
布莱克喘着粗气,萨什向后倒去,啜泣起来。我站起身,对着草地呕吐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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