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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缓缓戴上“面容”面具。他按住面具上的两个凹痕,轻轻一转,将面具旋转半圈,原本的纹路瞬间变成一张布满八只锐利眼睛、四颗巨大獠牙的面孔,面具表面覆盖着厚重的“甲壳”,还有网状纹路将这些元素连接起来。这是“蜘蛛西克”的面具——他精心制作的八张面具之一。
面具一扣好,他便伸展四肢,微微压低身体,随即僵住不动,尽可能放缓呼吸。寂静持续着——一下心跳,十下,二十下,四十下,六十下——然后他的头缓缓转动。树冠某处传来吸气声——蜘蛛的八只眼睛立刻锁定了那个方向。一根树枝上,有个模糊的影子蹲在那里。找到了,班心想,终于看到你了。
寂静再次蔓延。随后,他以一种平常的速度转动身体,对比之下却显得格外急促。接着,他又僵住不动。
“有东西,”蜘蛛开口了,语调清晰,近乎平淡,只是同时还伴随着刺耳的“咔嗒”声,“在扰乱蛛网。”
他快步穿过空地,停下脚步,然后慢慢地左右转头,一遍又一遍。
“它们太吵了,吃得太多了,闯进我的领地,制造混乱。”
“有东西,”蜘蛛的语调变得冰冷,“咔嗒”声也愈发急促,“不对劲。”
“咔嗒”声持续着,越来越快。蜘蛛愈发焦躁地在空地里来回“巡逻”。突然,它的目光锁定在林间地面的某个点上,瞬间僵住。
“就在那里!”它喊道,“这个小小的、不对劲的东西是什么?”它停顿了一下,“它会做什么?会像鸟一样歌唱,像河一样流淌,像石头一样坠落,像狼一样奔跑,还是像死尸一样腐烂?”
它前后快步移动,目光却始终锁定着那个点。“我该怎么做?如果我用茧把它裹起来,它会饿死、烧死、散架,还是会弄破我的蛛丝?”
他继续用蜘蛛特有的步态来回踱步。“咔嗒”声突然停止,他再次僵住。“结果——后果。我必须知道答案。”他歪了歪头,“或许‘牛’在它的狂怒中,见过类似的东西。”
他“咔嗒”着向空地的一侧移动,确保面具能被唯一的观众看到。“恩,看看这个——你以前见过这种东西吗?”
班动作流畅地按住面具凹痕,再次转动面具,将蜘蛛的獠牙变成两只弯曲的牛角,原本的眼睛则变成了“牛”愤怒扬起的眉毛。随着面具的变化,他的姿态也随之改变:蜘蛛的僵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停的颤抖。他压低肩膀,胸腔里发出低沉的隆隆声。
班暗自庆幸这次转换——刚才不停“咔嗒”,他的舌头都快疼了。
“这东西,”牛低吼着,“是个可憎、可恨的玩意儿。”它突然咆哮起来,脑袋来回甩动,“毁了它,然后滚!还有更多讨厌的小虫子等着我踩碎。”
他转过身,趁着面具暂时背对那个影子的瞬间,迅速换回“蜘蛛”的形态。这么快就换下一个神明,总让人觉得有些浪费——但面向灵体的“演绎”,本就比面向人类的简短得多,总得做出些让步。
他再次僵住,蜘蛛发出“咔嗒”声:“那头牛,暴躁的蠢货,什么有用的都没说。得找个更冷静的神明——蜥蜴怎么样?它向来沉稳。”
班刚想转换面具,就听到一声嗤笑。这可不寻常。他在“神明演绎”中很少尝试押韵,这种表达方式和他习惯的风格截然不同,以往的尝试总显得生硬。可眼前的观众——一个亡魂——居然能清晰地做出反应?
他借着从“蜘蛛”转换到“蜥蜴”的间隙,快速整理思绪。
要困住一个灵体,必须先了解它的独特属性——这正是“神明演绎”的目的之一:诱使灵体暴露本性。若是“血脉携带者”,这事会简单得多,但最优秀的“面容者”从不是“血脉携带者”。一旦依赖某类血脉,就会过度偏向单一特质,无法均衡展现八位神明的特性。
眼前这个亡魂意识如此清晰,可能有几种情况:它曾是“猫头鹰血脉者”,或是带着极强的执念,又或者……但这些此刻都不重要。无论它是什么,班的目标始终不变:了解它,引诱它对话,必要时将它困住。
但这终究只是概率事件,还需要更多信息。这个念头几乎让他笑出声——此刻的自己,到底是在扮演“蜘蛛”,还是在做自己?
他故意放慢了转换面具的速度——毕竟“蜥蜴”是他最偏爱的神明形象。每个“面容者”都有自己的偏好,对班来说,杜尔像个浪漫的角色:即便传闻中它常年受伤,却始终没有停下漫游的脚步。可大多数“面容者”都把它演成迟钝的哑巴,更像个滑稽角色——毕竟“蜥蜴血脉者”大多头脑不灵活。但神明终究是神明,在班看来,若“面容者”教导观众轻视神明,那便是彻底的失败。
面具转换完成:蜘蛛的獠牙变成了蜥蜴身上脱落的大块腐肉,眼睛则化作蠕动的寄生虫,眼窝深陷,漆黑一片。班双膝跪地
;,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前爬行,身体无力地耷拉着,每前进一寸都像在与摔倒的欲望抗争——这姿势让他的手腕酸痛难忍。
按照惯例,“蜥蜴”的台词本该晦涩难懂,至于它究竟是在胡言乱语,还是根本无法说话,全凭“面容者”自行诠释。但班认为,即便蜥蜴的声音难以辨认,不代表它没有想说的话。
“那东西,”蜥蜴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喃喃道,只有它自己能听清,“没停下过。但它能停下,也能让别的东西停下。”
班迅速换回“蜘蛛”形态:“没用的,杜尔什么都没看见,”蜘蛛的语调平稳,“它只会往前走。或许得找个更敏锐的神明——狐狸怎么样?它的听觉向来敏锐。”
他将面具扣到另一侧,切换成“狐狸”形态。相比其他神明,“狐狸”的面具设计最为简洁——用蜘蛛的獠牙做成两只巨大的耳朵,用“牛”愤怒的眉毛勾勒出细长的眼睛。班突然有些慌乱,刻意收敛了“狐狸”特有的躁动——任何意外都可能激怒眼前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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