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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一切顺遂。”】
罗嘉时是年岁最小的那个,从小学起就天天跟着庄瓯和穆博延转,管两人一口叫一个“哥哥”。后来成熟了年龄大了,罗嘉时就不愿再喊庄哥或者穆哥,往往连名带姓地唤他俩。
听到了很久没听过的服软口吻,庄瓯难得愣了一下。仿佛间时间在此刻倒退了,又回到那个巴掌大的小院子里,小小一团穿着碎花衣服的罗嘉时拿着家里阿姨做的山楂糕,酸得眼泪都掉下来也非要追着和他们分享。
“……行了。”良久,久到穆博延走到了身后,庄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松开扶罗嘉时的手,有一瞬变得有些拘束,但很快又恢复成那个怼天怼地看谁都不顺眼的大设计师,“这话你跟我说也没用,还是省省力气吧。”
林哥叹了口气,上去劝人找个暖点的地方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别回头折腾得感冒又发烧,大冬天的一个人在外,生病了都没家人能照顾。罗嘉时摆手说自己没事,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喷嚏,他尴尬地摸摸鼻子,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一个人已经笼在了眼前,穆博延正垂着眸瞧他,显然是将他刚才几近崩溃的发言全收进了耳中。
“……我朋友们刚走,想着你们也快出来了,就在这儿等了会。”他顿了两秒,动着唇为自己辩解了一句,试图捡起掉在地上的自尊。不过他面前的男人没做出搭理,像是压根不在意他说了什么,转头看向一旁的庄瓯,“你待会儿还有事吗?”
“说事儿也谈不上,就和林哥约好了一块儿喝酒。”庄瓯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干嘛?穆大医生有什么吩咐?我事先警告你别占用我假期。”
穆博延眉头皱了两秒,又舒展开来。他思考后摇了摇头,“问问而已。这条路走到头有一家挂着彩旗的清吧,三点刚营业开门,调酒师和氛围都还可以,你们可以去那里坐一会。”
庄瓯来了点劲儿,趁机占便宜道:“既然你都开这个口了,那不挂你账上还真对不起你。那家店怎么付钱,直接报你名字和手机号扣款就行是不?”
“你什么时候酒都喝不起了?”穆博延好笑地撵他:“招待好林哥,我就不跟你们去了。”
庄瓯懒散地应了一声,明明一中午滴酒未沾,他现在走路却飘飘忽忽的。林哥还惦记着罗嘉时,但在想要做什么之前,穆博延已经抬脚往饭馆隔壁的棕色调店面走去,他隐隐听见对方低声说了句话,踟躇于树下的Omega便赶紧如释重负地紧跟了上去。
“走了林哥。”
庄瓯心中有数,抬起胳膊搭住了他的肩膀。他嘴里应着,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背影消失的地方是一家名叫“ParkLin”的咖啡馆,隔着远远距离便能闻到从中散发的特殊香气。
和夜间场的许多娱乐性营业点不同,这个时间段的馆内几乎坐满了人,有来这边临时工作的白领,也有图书室没找到座位的学生,还有许多家住在附近的居民。
穆博延进门后先低头扫了眼腕表,左右僻静的角落已经被占,他没有挑选的打算,径直到靠外的窗前坐了下来,“我接下来还有事要忙,谈话请控制在四点之前结束。”
他看见罗嘉时搭在桌面上的青白指骨,伸手将菜单推去了对面。
“谢谢。啊,我请你。”罗嘉时看着不同饮品的推荐图,点了其中一杯。等转而询问穆博延要什么时,对方却直接拒绝了。他也不多坚持,唤来服务生付完了钱,又拢了拢帽檐下散开的碎发,露出眼角边被遮住的那颗泪痣,整个人莫名覆着一层阴柔的气息。
他一时没有开口,似乎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又因为对方的冷淡而产生了退怯。直到桌边的沙漏悄悄流逝了一小半,他才在静默中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提供了微不足道的支撑力,用微哑的嗓音说道:“博延,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后悔。我没日没夜地想着,如果我能晚点出生就好了。”
穆博延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他眯起眼,片刻后有了印象——他曾听他的病人这么感慨过,不止一回。
晚几年正好赶上Omega保护法的设立,也能迎来抑制圈的问世。在没有这两个东西提供方便之前,整个社会都蒙着黑暗的灰色面,这是人尽皆知的一段历史。穆博延不想和他讨论有的没的,那没什么意义。因此他半舒展着靠上椅背,直击主题道:“你只需要告诉我找我这么多次的目的是什么——比如,你希望我能替你洗掉标记,对吗?”
罗嘉时哽住了。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僵硬地看了穆博延许久。半晌,热可可被用托盘放置在他的手边,他抓着杯柄灌了几口,这才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一些。
“……我好像总是低估了你,其实你什么都明白。”胃部的痉挛被压制住,罗嘉时牵起一抹嘲弄,轻声得仿佛是自言自语:“但你并不能否认,你当初那么努力成为医生不就是为了我吗?”
穆博延重复:“你也说了是‘当初’。”
十多年前洗标记手术的成功率完全看不见,这几乎是无人能下手术台的死局,只能祈求上天给一个奇迹。在知道自己的Omgea被他人恶意标记后,他就疯了一样去寻找方法,想要破开这个谜面,但一无所获——不光是他没有钱去找完善的医疗团队,同样因为国内外都没有像样的技术水平。
他那时候真的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放弃。
他可以为了罗嘉时不要梦想,去挑灯涉足从未想过的领域,去努力地攒钱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希望,去和Alpha打架打进医院。他什么苦都吃了,违抗本能忍受着对方同时与另一人有割不断的亲密,只想撑住两人紧绷成一道线的关系,罗嘉时却在吊了他近两年后甩开了他的手,轻描淡写地说——咱们别见面了。
“都是过去了,罗嘉时。”
穆博延平静地看着他,再没了红着眼的歇斯底里,“我知道你是受害人,所以我不去计较你对我的隐瞒和欺骗,甚至在你决定选择和你现在的丈夫一起出国时也没阻拦,因此你没必要现在再与我说你的后悔。”
“……你真的觉得我是自愿的?什么叫我选择了他,是我根本拒绝不了!”罗嘉时突然拔高了音量。他指尖因情绪激动不断颤抖,几滴深棕色的饮料晃荡过洁白的杯壁,零星洒在了桌面上。
有几桌人闻声奇怪地看了过来,他仿若没察觉到,只以从未有过的目光望向穆博延,里面的悲恸和绝望已盈到了边界,似是只要轻飘飘的一抹风也能将其从中吹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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