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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在乎你。”】
穆博延这声细微的叹息,使得他眉间不近人情的冷淡稍稍柔和了些许,但那道眉头仍旧紧紧蹙着,完全没有要轻易饶了于楠的征兆。
于楠脑子里乱哄哄一片,他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不过显然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一切都徒劳无功。和穆博延之间的距离只有短短几米,却又像是横跨了整个银河系,或许他在最快的时间里给出一个能让对方满意的答案,这份疏远感就能被随之消除打碎,可直到穆博延踏着脚步远去,他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楼上传来门被关上的声响,听着和以往没有特别大的差别,依旧平稳、轻盈。他呆呆地在原地跪了片刻,明知道对方并没有离开他,相反愿意给他空间去进行反思,他却不甘心也不安心,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地板下源源不断吸取着他的勇气和力量,让他连起身的动作都做得摇摇欲坠。
他不敢发出太大动静,生怕惊扰什么般往楼上去。面前的走廊不长不短,调教室在地灯的映照下像是一只未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里面盛着苦难、折磨,还有他此时最渴求的希望。他短暂在书房门前停驻,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往更深的地方走去,摸着黑握上了冰冷的把手。
他还记得第一次被穆博延带着进入这里是怎样的兴奋,可如今在这种心境下再次进来,他却焦虑得像只误入民居找不到出路的鸟兽,越是厌恶自己的愚钝,就越会遭到急躁的侵蚀。
窗帘死死地闭合着,感觉不到一丝微风。于楠背靠着门板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后慢慢跪在了黑暗中。笼子就摆放在右侧角落的位置,他按照记忆向前摸索,当指尖触碰到上面覆盖的黑布时,经不住连同身体一起小幅战栗。
粗硬的铁丝与金属锁碰撞发出的嗡鸣悬浮不下,整个世界从这一刻将他从边缘剥离。或许只要转身调教室回到他的小卧室,他就可以拥有一个温暖的拥抱,但这种假设只在一瞬跳出了水面,后续就完全失去了行踪,随着干脆利落“咔”的一声响,他将自己完全锁在了狭窄的笼中。
铜铁震颤的余音逐渐落幕,每次心跳和呼吸都被放大贴在耳边。无法抵抗的压抑却意外将掉下天秤的安全感往上抬了抬,他劝慰自己穆博延一定会解开这道锁,而他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可这份平静只是浮于表面的假象,真当一个人被投入完全封闭的环境后,自我的存在感也会随着时间的分秒流逝而流失。
大脑好像沉入了密不透风的容器,灵魂和肉体的分割让上一秒的思绪下一秒就会打断。新伤叠旧伤的膝盖从起初的刺痛变为麻木的酸胀,他目光在某一点停聚,似是沉入了思考,又似乎只是在出神地发呆,他没有改变跪姿,也没有发现房间里原本低下的温度不知什么时候回暖了,暖到裹着棉袄的皮肤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
可能过了四十分钟,又可能只耗了半个小时,一缕细长的光突然洒在下坠的遮布上,透过狭窄的空隙落在他的指节处。
像是从循环播放的梦魇中猛地惊醒,于楠身子过了电般打了个哆嗦,激动慌张的情绪随着攀升的心律瞬间涌了上来,他紧紧盯着黑布的一角,用最快的速度一件件脱下上身衣物和棉裤,再除去袜子与内裤,在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中以一丝不挂的赤裸姿态翘首以盼着来者挑剔的审视。
而如他所愿的,他的主人伸手掀开了厚重的黑布,那张脸上已经没了先前的冷漠,但浓郁的烟味穿过笼子钻进了他的鼻腔。于楠眼眶倏地一涩,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要哭,他只能紧紧咬住唇肉,看着穆博延放下手里的医疗箱,蹲下来替他解开了那道锁,并朝他伸出了双手。
对方没有说话,也没有问他“明白错在哪么”的问题。或许是知道于楠在这种环境下根本想不出答案,所以穆博延并未存有不完事就不罢休的意思,他只是托住于楠的腰朝前一带,像是从宠物店的隔间里拽出一只想近距离打量的小猫小狗。
笼子门窄到进出都有点困难,这么一受力,于楠只能上半身倾斜着往穆博延身上贴。他巴不得这样,迫切渴望被触碰地往穆博延胸前靠了靠,可对方将他拉出来后就松了手,更没有将他抱进怀里的意思。
“先生,主人……主人我错了,您别不理我。”
在玄关处隔着点距离于楠还能克制住,现在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和气味,他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和言语了。他挪着膝盖往前爬了几步,耍赖般用额头去蹭男人的肩膀,因为时间长不说话的缘故,声音听起来带着沙沙哑哑的黏软,可在察觉到穆博延稍有的停顿后,他的额头就被几根手指抵着推了开来。
不等失望在眼眸中凝聚成型,他听到穆博延问:“除了腿还伤到了哪?”
“……没有了。”于楠瞧见了他的脸色,他懵懂间猜到了一点,于是伸手挡了挡散开一头的纱布,“是因为我弄伤了自己,所以您才生我的气吗?”
“这就是你得出的最终答案么。”穆博延不置可否,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把木质的戒尺,锁链穿过于楠的抑制圈,将他拖拽着拴在了椅子腿上,又抓着他的头发逼迫他扬起脸。冰冷的尺沿在于楠紧绷的脸上反复摩擦,像是衡量了什么,穆博延将袖扣摘下,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明天你还需要出门,对吗?”
“是的。”于楠咽了咽口水,唇瓣因为畏惧抖瑟了一下,但他还是将双手别去了身后,“……我可以戴口罩。”
“差点忘了,打一只狗并不需要经过狗的同意。”
随着轻飘的嗤笑,面颊与手掌相触发出清脆又响亮的击打声。
穆博延面色冷凝,提着锁链拽住他的脖子向上拉扯,强烈的窒息感使对方难受得痛叫出声。哪怕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一下耳光还是让于楠不知所措,牙齿的碰撞声被耳鸣盖过,辛辣的刺痛感顺着面部神经一路延伸到四肢百骸,泛红的巴掌印立竿见影烙在了白皙的肌肤上,醒目又刺眼。
“主、主人……”于楠被勒得气息短促,身体被强迫抬高跪直。
但与此同时病态的渴求与感激却冒出了头,他甚至有种卸下担子的轻松感,只要穆博延愿意打他,那就是仍然爱他要他的意思。因此就算是这样不打招呼的粗暴对待,他的锁骨和胸口也很快被牵连着粉了一片,眼里水光潋滟的,只映出了面前Alpha的高大身影。
“把手伸出来。”穆博延用尺子抬起他的下巴,“从让你思考到现在一共过去四十六分钟,总共四十六下。躲一次加十下,超过两次今晚就在笼子里呆着。”
于楠不敢迟疑,他将两只手都捧了出去,高高地抬于头顶。
戒尺并不算宽,受力点更加集中。只挨了第一下,于楠就觉得掌心里被点了一团火,又热又辣。他痛得厉害,不仅是现在得到的疼痛,就连脸颊上那点在逐渐冷却刚消散一点的痛意也被完全激发了出来。
没被要求他也必须报数,让头脑维持清醒的同时,这也是让穆博延知道他状况的唯一途径。娇嫩的手心完全不能与臀肉相比,它没有脂肪层的保护,每多挨一下就像是被多泼上一勺滚烫的油,刺痛感愈演愈烈。
穆博延似是本意就是让他记住这种惩罚,等打到两位数时,于楠的手腕已经像筛子似的抖个不停,声音也虚弱又无助,不仅仅因为疼痛,也包含着一定的耻辱——打在皮肉上的声响在调教室上空不断回荡,他感觉自己眼睛周围的热意又翻了上来,热得快要赶上他的脸颊他的手心。
他喉咙发紧,但眼眶湿了,眼泪却没有掉下来。还剩十下,这场看似没有尽头的责打终于进行了四分之三,就快要结束了。而在他已经叫哑的时候,穆博延开始体贴地帮他从十往下倒数,熟悉的嗓音抚摸在他耳边的同时,锥心的痛楚也随着平缓的声调如约而至。
数到“一”时,穆博延突然停了下来。于楠身子一抖,仿佛被刀子剜掉肉般的疼痛延长了他内心面对未知的恐惧。
他原本已经掌握好了挨打的节奏,甚至提前做好了最后一下的准备,可那厚长的木尺悬在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来的意思。他不安地舔了舔嘴唇,酸涩的胳膊不知不觉间已经降了些高度,他余光能看清自己的手心已经红到了什么程度,就在他眼珠转动的一瞬间,一截黑影“唰”地割破空气落了下来。
“呜!嘶……”木板擦过指腹,于楠倒吸了一口气,下一秒脊背就出了一片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因为分神而不自觉地进行了躲避,这个在他意料之外的情况似是压断了他紧绷的最后一根弦,积蓄的眼泪划过他面部隆起的肿印,他一句话也不敢说,都不敢抬手擦一擦。
模糊的视觉、无止尽的痛觉、逐渐迷失的听觉……种种不安叠加着,他只感觉自己身后有些重,像是戴了一个中世纪的盔甲一般,硬邦邦的压得他脑袋充血、头晕眼花。
他十指无意识抖缩着朝内拢了起来,又被另一人硬生生地掰直,他知道他应该尽可能拿出最好的表现,而不是继续犯错惹他的主人生气,但没有等来任何一句责备,穆博延甚至没有再用同样的招数给他下套,似是丧失了管教他的兴致,快马加鞭地一口气落完了加罚的十下,反手将戒尺丢弃在一旁。
当啷声跌跌撞撞,于楠梗在嗓子的那颗心也紧跟着颤了颤。
他张口想要认错,说他不是故意的,在那之前穆博延的巴掌已经扇了过来,将他一下从跪着的姿势甩到了地上,也将他无非是徒劳用工的辩解击得粉碎。左右两边脸红得很快一致,于楠眼泪流得更凶了,任由穆博延在拴着他的椅子上坐下,右手捏着他的下巴打量。
“想说什么,是知道错在哪了?”穆博延随意擦掉滑至手边的那滴泪水,双眸冷淡地往下瞥,似是不愿意正眼瞧他。
于楠边摇头边低泣了一下,再不敢贸然开口。
他尝试用下巴去蹭穆博延的指腹,眼巴巴地望着对方,希望用一丝半点的可能让他的主宰者心软。不知接没接收到他的恳求,穆博延松开了手,弯腰将医疗箱里的药袋拿了出来,而后捉住了他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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