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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该死,到关键就回忆不起来了,叶暮用力晃了晃脑袋,哪怕是梦,让她回味回味也好啊,可想不起来更多,到底是梦还是现实,根本分不清。
但还未想明白,随即猛地想起正事,心里咯噔,糟了!昨日只顾着喝酒,竟忘了同师父提今日要与三姐姐在宝相寺见面这桩要紧事!
元旦,皇太后携太子驾临宝相寺祈福礼佛,此刻那宝相寺怕是戒律森严,飞只麻雀进去都得被盘查祖宗三代,哪里还容寻常百姓随意进出?
叶暮心头焦急,宿醉的头痛都被这急火冲淡了几分。
她匆匆梳洗,因腿脚仍不利索,又想着要赶时间,便难得没有吝啬,去巷口车马行租了辆半旧的青幔小车,正值节日,车钱比牛车贵上一倍不止,她也不讨价还价了,事关三姐姐,容不得节省。
马车嘚嘚,驶出城门,朝着城西的宝相寺而去。
车幔半开,叶暮吹着冷风,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目光所及,通往宝相寺的官道虽因净山而显得肃杀,但沿途岔路,已悄然停驻了不少车驾。
那些车马规格不一,却大多装饰精致,垂着厚厚的锦缎帘帷,拉车的马匹也格外神骏,偶尔有帘幕被小心掀开一角,露出半张敷了粉,簪着珠翠的年轻女子侧脸,或是一双戴着玉镯,正整理裙裾的妇人手腕。
叶暮心中了然。
太子殿下难得随皇太后公开驾临佛寺祈福,这对于京中诸多心思活络的官员家眷而言,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借着礼佛祈福的名头,带上家中正值韶龄的女儿,哪怕只是让自家女儿的身影有机会在贵人视线范围内出现片刻,都是一次不容错过的亮相。
若能侥幸得了太后或哪位随行宫眷的青眼,问上一两句,那便是莫大的荣光,更是为不久后的东宫甄选选秀铺垫了先机。
可太子若不喜女色……
叶暮最初觉此念头惊世骇俗,心下胆寒,但此刻,她忽然意识到,倘若这猜测为真,对三姐姐而言,未必是祸事,甚至可能是天大的幸事。
若太子真有此等隐衷,那么所谓的东宫甄选不过是走个过场,是给皇室和天下人一个交代罢了。
三姐姐那般温软怯懦,循规蹈矩的性子,既无惊艳之姿,又乏长袖善舞之能,在这些精心调教的贵女中绝不出挑。
落选,几乎是必然的。
根本就不用她们在这里绞尽脑汁,担惊受怕地谋划如何避开啊。问题本身,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真正的麻烦,不在东宫,而在周氏。
叶暮想到此人就伤脑筋,这是个为了攀附权贵可以不惜一切的女人。
她岂会轻易放弃将三姐姐塞进太子府这步登天的机会?哪怕三姐姐资质平平,她既有此心,定想好手段为三姐姐铺路了。
只是不知她会做出何等举动,叶暮头疼,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马车刚到宝相寺所在的山脚下,距离山门尚有百丈之遥,便被一队盔甲鲜明的禁军横戟拦住。
“前方净山,天家驾临宝相寺祈福,闲杂人等一律退避!不得上前!”为首的队正声音洪亮,威严喝喝。
车夫吓得连忙勒住马,不敢再进。
叶暮掀开车帘望去,只见上山的主道已被完全封锁,拒马重重,旌旗飘扬,身着金甲或锦袍的侍卫沿山道林立,一直延伸到半山腰林木掩映的寺宇飞檐处。
她吓了马车,心下一沉,知道凭自己绝无可能上去。
正焦急间,身后传来马蹄响。
一辆黑漆平顶,帷幕低垂的马车在数名随从的簇拥下驶近,车辕上挂着小小的标识,叶暮一眼认出,那是翰林院的标记。
马车也熟悉,是江肆的。
马车在她旁边停下,车窗帷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江肆的脸露了出来。他今日穿着常服,但用料考究,神色间带着一种属于新贵官员的沉稳气度。
“四娘?”他似是有些意外,随即了然,“想来宝相寺进香?不巧,今日圣驾在此,整座山都得净道封禁,寻常人等上不去了。”
江肆略倾身,“不过我因公务在身,倒是有令牌可以通行,要不试试坐坐我的马车?总比在此苦等,或白跑一趟强。”
叶暮本能地想拒绝,但目光再次投向那戒备森严的山道,想到三姐姐可能已在寺中焦急,又想到蠢妇周氏……
罢了。
她垂下眼帘,“那便叨扰江大人了。”
江肆眼中涌过一丝得色,亲自下车,伸手欲扶。
叶暮侧身避过,自己踩着锦墩上了马车。
车门关上,将外间的寒风隔绝。
空间骤然变得私密,江肆在她对面那张铺着狐裘的软椅上坐下,身体放松地向后靠了靠,看着她被冷风吹得泛红的脸颊。
“四娘似乎很是着急?”他开口,提起小泥炉上温着的茶壶,斟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先喝口热茶暖暖。”
茶水澄澈,热气蒸腾。
叶暮没有去碰那只杯子,而是抬眼,开门见山问他,“你可还记得,前世永昌伯府的三姑娘病逝之后,太子妃最终落在了何人头上?”
她的记忆因重生日久而斑驳模糊,许多细节已漫漶不清。
但他不同。
他重生的时日尚短,前尘往事,尤其是这等牵涉权柄更迭,后宫风向的大事,理应记忆犹新。
既是都是重活一世的人,而且叶暮对他更无讨好之意,就没必要遮掩客套了。
“你还对竞选太子妃有兴趣?”江肆挑了下眉眼,“所以你今日不是来上香,而是来见太子殿下的?叶暮,你这一世花样还挺多啊,扶摇阁的账房娘子做腻了?”
“说重点。”叶暮不耐,声音冷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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