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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沅挺着胸脯,鼻尖上的黑框眼镜滑了又推,一脸严肃地宣布。
于皓安在旁边立正站好,双手背在身后,像模像样地喊:“助教于皓安,准备就绪!”
陆执则坐在椅子上,背脊绷得笔直。
他不喜欢这样。
那个叫皓安的,叽叽喳喳蹦蹦跳跳,从进门起就没安静过,陆执本能地排斥他,像排斥所有闯入领地的陌生人。
“哥哥,”盛沅踮起脚尖,把小黑板扶正,粉笔灰簌簌往下掉,“我们先学‘a’,张大嘴巴‘a——’”
陆执撇过脸,声音冷冰冰:“不要。”
盛沅顿住了,嘴巴还保持着张大的状态,粉笔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陆执盯着地板繁复的花纹,一言不发。
他听过“拼音”这个词,在清溪镇,那些上学的大孩子们偶尔会提起,他躲在垃圾堆后面,听他们嘻嘻哈哈地念,知道这是幼儿园里教的东西,是“他们”才会的东西。
和他没关系。
他这种人,连学都不用上,更别说拼音。他要学会的是怎么找到吃的,怎么躲开石头,怎么在妈妈发疯前藏好。
那些才是他熟悉的,才是让他有安全感的。
“哥哥……”盛沅小声唤他,带着一点委屈,“为什么不要学呀?”
陆执没回答。
小翠姐姐哭笑不得,她放下托盘,轻声说:“要不我们先吃饭?饭菜要凉了。”
盛沅的肚子适时地“咕噜”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脸蛋红了红,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叭。”
小翠姐姐把饭菜摆上桌。
一共两份,一份是盛沅的,清淡的白粥配蒸蛋,还有几样素净的小菜;另一份是陆执的,红烧肉油亮亮地堆在米饭上,还有炸得金黄的鸡腿。
没有于皓安的份。
“我的呢?”于皓安瞪大眼睛,小肚子也跟着“咕噜”了一声。
小翠姐姐为难地搓着手:“于小少爷,您没说要来,厨房只备了两份。”
于皓安挠了挠头:“我、我太兴奋了,忘记在幼儿园吃饭了……”
盛沅同情地看着好朋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清粥小菜,再抬头看了看陆执那份红烧肉,油亮亮,香喷喷,和他梦里见过的红烧肉一模一样。
他咽了咽口水。
陆执也低头看着自己的饭盒,红烧肉一共五块,堆在米饭上,像一座小小的肉山。
他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陆执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以前妈妈心情好的时候,会给他煮一碗面糊糊,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要自己去翻垃圾桶。
红烧肉是什么?是画本里才有的东西,是有钱人家才有的东西,他从来不配拥有。
他低头,赶紧准备夹第二块。
一双筷子突然伸过来,“嗖”地夹走了两块红烧肉。
陆执猛地抬头。
盛沅坐在对面,嘴巴鼓鼓的,两边各塞了一块红烧肉,像只偷吃成功的小仓鼠。
他冲陆执眨眨眼睛,笨重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含糊不清地说:“唔……好次……”
陆执:“……”
他低头数了数,还剩两块。
算了,他心想,看在他昨天给巧克力的份上。
他夹起第三块,刚要放进嘴里。
“我也要吃!”于皓安突然凑过来,筷子直直地伸向饭盒。
陆执瞳孔一缩,手里的筷子“啪”地打过去,将于皓安的筷子击落。
“不许。”他声音冷硬。
于皓安顿了顿,嘴巴扁了起来,眼眶开始泛红:“你、你打我……?”
陆执护着饭盒,声音更冷了,“不许,吃。”
“可是我也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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