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地网祭(第1页)

刘景森是在接到那通电话之后的第四天开车抵达柳溪村的。电话是一个他从未见过面的人打来的,号码归属地显示为省城周边一个他早已忘记名字的小镇。对方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语很慢,像是很久没有跟外人说过话。他说自己是柳溪村体育场馆的管理员,说他那里有一场网球比赛需要他帮忙。刘景森靠在办公椅上,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又重新贴回耳边。他问对方怎么知道他的号码。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段话——十几年前他在这边的体育馆打过比赛,有人还记得他。他的比赛记录保留在场馆的登记册里,后面附着他的联系方式,那页纸已经被翻过很多次了,纸边都磨毛了。

他挂了电话之后在办公椅上坐了很久。他现在的身份是省城一所中学的体育老师,教网球已经快十年了,平时除了上课就是带校队训练,偶尔周末打两场友谊赛,生活像一口被放置在平稳台面上的旧钟,指针走得很慢,几乎看不出在动。他想了很久,才隐约回忆起十几年前确实来过这附近的镇子打过一场邀请赛。那时候他刚拿了一个市级比赛的亚军,正是状态最好的一年,被朋友拉去凑数,说那边有个比赛缺人。他记得那场比赛的场馆很旧,地面是那种老式的绿色硬地,画线已经有些模糊了,球网中间略微下垂,像是被很多球打过后一直没有重新绷紧。他不记得对手的名字,也不记得自己当时是赢了还是输了,只记得比赛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坐在主办方安排的面包车里离开,从后窗看见那座体育馆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像是一只正在慢慢闭上的眼睛。那场比赛的记忆被他搁在某个角落很多年了,如果不是这个电话,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主动翻开它。

他请了两天假,把车加满油,沿着导航往柳溪村的方向开。省道走了大约两个小时,然后拐进一条窄窄的岔路,路两侧的树越来越密,枝叶在头顶交叠,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挡风玻璃上,像是正在被反复筛过。他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在路尽头看见了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体育馆比他记忆中更旧了,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灰色的水泥,边角长出了青苔。窗户有一些破了洞,用木板从里面钉住了,有些钉了又被人撬开,露出黑漆漆的洞口。门口的水泥台阶上长着一层绿色的苔藓,像是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这条路了。可门是开着的,门轴的位置被油润得很光滑,像是经常有人推动。

他推开门走进去。一股陈旧的灰尘和橡胶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多年不开窗积累下来的温热和潮气。馆内比外面看要大,层高很高,屋顶是那种老式的钢架结构,几排日光灯管悬挂在钢架下面,有一半已经不亮了,剩下的一半出持续的、低沉的电嗡声。地面是那种老式的绿色硬地,画线已经有些模糊了,球网垂在场地中央,网线有几处松脱了,在气流中微微颤动。场地中央有人正在拖地,拖把在地面上划出长长的水痕,水痕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在干燥的空气中慢慢收窄变细。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背微微佝偻着,拖地的时候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已经在同一个动作里重复了很多年。他听到脚步声,停下动作,把拖把靠在墙边,直起身来。他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说了一句“刘教练你来了”。他看起来五十到六十岁之间,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珠浑浊,像是长期在昏暗的光线下工作,眼睛已经不太适应强光了。他自称姓周,是这座体育馆的管理员,已经在这里干了二十多年。

周师傅领着他穿过走廊,走进一间侧面的小办公室。办公室里有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柜,墙角堆着几摞旧报纸,报纸的边角已经开始卷曲了。周师傅示意他坐下,然后打开铁皮柜,翻了一会儿,从里面拿出一本黄的文件夹,封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赛事记录”四个字,字迹已经褪色了。他把文件夹翻开,放在桌上。里面夹着几张手写的记分表,纸已经脆了,边角一碰就碎。那场网球比赛的日期、选手姓名、比分,都写在纸上。刘景森低头看那个名字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像是停了一拍。他认得那个名字。那是他自己。

他问周师傅这场比赛是什么时候的事。周师傅说,这是十年前的一场比赛,两个选手都是本地人,都在那场比赛里受了伤,一个伤在左膝,一个伤在右手腕,后来都没能再打比赛。那场比赛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在柳溪村体育馆里打过正式比赛了。刘景森坐在那把旧椅子上,看着记分表上自己的名字,墨水已经褪成了浅褐色,笔画的边缘洇开了,像是被水浸过又晒干。他问周师傅他当年在这里打的那场是什么时候,对手是谁。周师傅沉默了一会儿,说“就是这一场。”他指着记分表上第二个名字,“他就是你当年的对手,也是柳溪村的人。你和他打了一场,比分停在了那一局,始终没有人翻过记分牌。”

刘景森坐在办公室里,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种早已结束的时间重新包裹。他看着那个名字,回忆着那一天,那些细节正在缓慢地回到他的意识里。他记得对手的身形,和他差不多高,比他瘦一些,右手握拍,反手用的是单手,击球的时候会出一声短促的呼气。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些细节了,可此刻它们正在从记忆的底部重新浮上来,像是有人在用一根细线把它们一个一个地从水底拽上来,串联成他以为早已脱落的那段旧轨迹。

他问周师傅为什么现在才来找他。周师傅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停了一下,然后说“因为那场比赛每隔三年就会重新开始一次。在没有人来的时候打,打到比分再度停留。谁先打破那个记录,谁就会被替换掉。下一次补赛需要裁判,那个人的手还没有落下来。”

那天夜里,刘景森住在体育馆旁边一间闲置的房间里。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窗玻璃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月光从裂纹透进来,在墙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他躺了很久才勉强合眼,却在半睡半醒之间听见了极轻的声音从场馆方向传来——不是拖把划地的声音,也不是门轴转动的声响,是一种更清脆的、像是鞋底在硬地面上快移动的声响,伴随着球被击中时出的闷响,一下接一下,间隔稳定。他睁开眼睛,声音停了。他等了一会儿,声音没有再响,他翻了个身,想要重新入睡。过了大约一分钟,声音又响了,这一次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有人在球场上进行一场无声的对打,球拍击球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着,穿过那面隔墙,经过走廊,抵达他所在的小房间。他没有起身去看,只是听着那些声音,在那种有节奏的击球声里辨别出了某种他熟悉的规律。那是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打过、却依然记得很清楚的击球节奏,他曾经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把它打磨到让自己满意。他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感觉到自己正在被那段节奏缓慢地牵引,像是有一根线正从场馆内部穿过墙壁,绕在他的手腕上。

第二天一早,他走到场馆入口往里看了一眼。场地空荡荡的,地面上有一道极淡的水痕,从入口一直延伸到场地中央,像是有人在夜里穿着湿鞋走过那段距离,在球网下方停留了一会儿,又沿着原路折返。他沿着那道水痕走了一段,现它绕过球网,向着对面场地延伸了一段距离,然后绕回了入口的方向,像是有人在球网两侧反复走了一个完整的往返。他在场地中央站了一会儿,空气里还残留着那种鞋底摩擦地面的气味,像是刚刚有人在几分钟前离开。

此后几天他都没有再听到那些声音。白天他会在场馆里走动,用拖把把地上的灰拖一遍,把记分牌上的灰尘擦干净,检查球网边缘有没有新的松脱。他知道这已经出了他作为“裁判”的分内事,但他现自己难以停下这些动作,像是体内某个早已被闲置的零件忽然被重新接上了电源。他擦拭那些旧器材的时候,记忆正在以一种不同于主动回忆的方式重新回来——不是他想起了什么,而是那些触感正在通过他的手指重新进入他的身体,像是他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这座场馆。

第五天傍晚,他像往常一样去查看场地。他沿着边线走了一圈,在角落里的记分牌底座下面摸到一块松动的瓷砖,把它掀开,下面压着一枚旧网球,球面已经黄硬了,品牌标志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拿起那枚球翻过来看了看,球面上用黑色记号笔画着一道细线,像是在某一个已经无法追溯的夜晚被人标记过。他握着那枚球在场上站了一会儿,感觉到自己的手掌正在透过那层旧橡胶表面接受某种极为微弱的信号。他没有把球带走,只是把它放回原处,把瓷砖盖好。

那天夜里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他穿过走廊,走到场馆入口,站在门边往里看。场地中央有两个人正在隔网对打,动作很快,快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能打出的度,他们的脚步在硬地面上快滑动,出持续的摩擦声,像是有很多根线正在同时收紧。他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见他们的影子在灯光下交叉、分离、再次交叉,像是在反复描着同一个形状。他们每一次击球都在重复着那段他曾经在深夜里反复练过的节奏,每隔几拍就会出现一个变线,像是那场球赛从来没有真正结束过。那个年轻一些的选手在打完一拍之后停下来,侧过头,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那张脸,是他自己。二十岁的自己,穿着那件他已经忘记丢在哪里的白色运动服,站在网的另一侧,正握着一把球拍看着他,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了。

那个年轻的刘景森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已经说过了。然后他转过身,重新回到自己的半场,等待对方球。比赛还在继续,球拍击球的声响在空旷的场馆中反复回荡着。刘景森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年轻的自己奔跑、挥拍、得分、失分,动作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他知道那个年轻人会输,也知道那场比赛会再次停驻在同一个分数上,等待下一个走进这座场馆的裁判翻动记分牌。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旧网球,感觉到它的表面正在他的掌心里缓慢地变暖。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那个可以在场上持续跑动数小时的版本了,但他的手掌依然保留着被握把的纹理磨出的旧形,像一个需要特定温度才能重新读出的印记。

那天夜里他没有睡。他坐在记分牌旁边,等着球场的灯再次亮起。他不知道下一次补赛会在什么时候开始,也无法确定记分牌上的数字会不会在他合眼期间又悄悄地多出几分。他把那枚旧网球放在记分牌的底座上,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让它沿着底座边缘缓慢地滚动了一圈,又回到原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打出一场完整的比赛,也不知道当记分牌上的最后一个数字终于被翻过之后,这座场馆里的灯光会在哪个夜晚彻底熄灭。他只是觉得,当他走进这座体育馆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是一个前来担任裁判的人了。他是那场球的延续,也是它的句点。

喜欢不看后悔的36o36个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不看后悔的36o36个恐怖故事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本月排行榜
热门小说推荐
你到底有没有异能力?

你到底有没有异能力?

文案或许是上辈子投胎运气用尽,莫名重开的上梨子彻倒霉透顶!在生前残留的声音里拼命寻找归处,却被父母冠以异能者之名肆意利用本以为血脉相连的少年是自己新的羁绊,未曾想却只是一场空欢喜在西伯利亚的日子虽然不用种土豆,但每天和贫血少年彼此算计的日子还不如种土豆!好不容易离开老鼠洞,却被某心眼子巨多老鼠算计,失了忆给黑心绷带精捡回去做牛做马!但这些都无所谓了,上梨子彻扬起笑容,反正在这虚假世界里他所追寻的真实之物已经找到了呀。八岁那年,上梨子夫妇对,我们家彻可是拥有着极为强大的异能力呢!你说让他上战场?那可是他的荣幸!不过您先前说好的事龙头战争,白麒麟费奥多尔家里那个没用的小老鼠在?虽然不知道为什麽,但没有宝石的他在雾里,就乖乖等死吧。武装侦探社,某位才从水里捞出来的社员呀!你说彻酱呀!彻酱可是拥有着和乱步先生一样强大的异能力呢!最终决战,衆人不是你到底有没有异能力啊!作者不太会写感情戏,主写的是和乱步的亲情线和彻的成长线!作者的抽象,在你之上▽作者要入V啦!13号後从22章开始!内容标签异能现代架空成长文野柯南上梨子彻文豪某位乱步川端省略省略其它依旧是省略一句话简介愿与你一同见证这个世界的美好立意愿这个世界足够美好,可以将你留下...

沙雕大学生在线养猪

沙雕大学生在线养猪

文案预收今天也不可以咬人(娱乐圈)明星攻X蛇精受,喜欢的宝宝可以去收藏一下口嫌体直alpha攻vs乖巧矜贵omega受雨後清新X桃花顾瑾阳上辈子因为太卷,意外猝死了。一朝重生,回到五年前。好消息绑定了一个系统。坏消息是养猪系统。顾瑾阳养猪也需要重生?回到老家,顾瑾阳兢兢业业养猪,每天天不亮的就去溜猪,给猪唱歌,喂猪吃中药然後村里就传那个回村的大学生疯了。顾瑾阳赶着自己三千斤的肥猪,淡定走到村头。顾瑾阳谁疯了?村民们猪疯了。後来那个最贫困最落後的桃花村成了国家4a级景区,那个大学生也成为一代养猪大佬,成功抱得美人归。朋友,你见过三千斤的猪王吗?吃过能治病的药香猪吗?尝过天生叉烧好的叉烧猪吗?桃花村的村民热泪纵横。这哪是大学生,这分明是财神爷啊!某日,深秋。顾瑾阳去卖猪,遇见了前男友。林朝瑜小脸惨白,名牌裤子上全是泥点子。渣男,好久不见。顾瑾阳难得不知所措我家种了很多桃树,明年就可以开花了,你要来看看吗?林朝瑜眼眶通红,轻声,好啊!他的信息素,就是桃花味的。那日的深秋,微风,泛着雨後清新的味道,还参杂着一点桃花香。…林朝瑜身为一个漂亮的小甜o,从小就顺风顺水,备受父母哥哥宠爱。唯一不顺的,就是他的前男友。分手後某天,林朝瑜刷到了这样一条朋友圈震惊,京大高材生竟抛弃高薪厚禄回去养猪,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配图顾瑾阳抱着只猪仔跟人谈话的侧脸jpg林朝瑜这张照片有点帅是怎麽回事?救命,前男友回老家养猪了怎麽办?食用指南1,慢热流水型文学,经不起考究。2,本文比较清水。3,ABO架空现代,正文无生子,只谈恋爱,番外会写一下养崽。4,双洁,主攻重生,互宠,不拆不逆。攻受都不是完美人设,私设很多,一切为剧情服务,介意的宝宝慎入。内容标签情有独钟重生系统甜文爽文ABO顾瑾阳林朝瑜喜欢讨厌其它逆袭,成长,基建,种田文,AO,主攻一句话简介我靠!人生赢家!!!立意乌云是遮不住太阳的...

幸福家庭

幸福家庭

倪红霞39岁,她老公许是之长她一岁,夫妻俩有一双儿女儿子许匿19岁,正在读大学生物工程专业2年级,女儿许晴晴17岁,刚刚考完大学等待录取通知。公公许还河6o岁,在政府部门任职婆婆乐敬衣59岁,在文化部门当局长。父亲倪匡印59岁,在国有企业当老板母亲金梦在创立了倪红霞现在当老板的「匡梦实业」并取得巨大成功后,将企业全部交给了倪红霞,自己赋闲在家享起了清福。由于倪红霞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帮助母亲作企业,因此企业在她的手里做得越来越大,成为了当地知名企业,业户遍及世界各地,资产达数亿。...

潜伏在校园

潜伏在校园

安阳的下身同样赤裸着,硬直的肉棒挺立在程倩倩小穴前面,程倩倩双手撑着椅子的扶手,上下起伏着身子用小穴上的两片嫩肉摩擦着安阳的肉棒,不时出轻微的喘息声,而小穴里分泌的淫水,早已涂满了肉棒,让它在灯光下显得亮灿灿的。  当程倩倩又一次撑起身子的同时,安阳的左手扶住她的细腰,右手握着自己的肉棒在程倩倩的小穴外一阵触弄,待顶正了入口之后,改用双手握住程倩倩的腰部两侧,使劲往下一拖,程倩倩的身子往下急坠,肉棒迅被她的小穴吞没了。...

殿下今日掉马了吗

殿下今日掉马了吗

黑莲花长公主amp病秧子异姓王文案好消息赵瑾棠重生了坏消息重生在三年後遥想当年,赵瑾棠三岁因夺嫡之乱流落民间,十六岁被寻回上京,彼时已是名动北境的少年将军,後执掌北境军权,卷入朝堂纷争。以真心待兄长,不曾想惨遭背刺,北境军覆灭,赵瑾棠被兄长设计送入昭国三年,幸得一杯毒酒了却此生。再睁眼,她就成了平州元家的二娘子。本想隐藏身份重返上京,不曾想,杀人之时,被儿时小竹马撞了个正着,开局掉马阅读指南剧情流,剧情流,剧情流,第一次写剧情流,练练磨磨,应该能看。女主同时空穿越,借尸还魂~内容标签强强穿越时空复仇虐渣朝堂逆袭忠犬其它随时随地大小演...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