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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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偷师的小修士（第1页）

雷击崖下的临时工棚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和金属灼热的余息。冷月心正俯身在一台拆开的灵能播种机旁，沾满油污的手握着特制的扳手，小心翼翼地拧动一颗深陷在复杂齿轮组中的螺栓。黄铜齿轮啮合的缝隙里，能看到细如丝的玄磁导线缠绕在粗粝的铁质轴承上，构成一种蛮横又精密的奇异美感。

“冷先生！三号刀盘又卡住了！”一个带着浓重乡音的年轻声音在棚口响起。

陈小豆撩开沾着草屑的油布门帘钻了进来。他约莫十七八岁，身形单薄得像根没长开的豆芽菜，穿着一身浆洗得白、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褂，裤腿高高挽起，露出沾满泥点的小腿。脸上糊着机油和泥灰，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乡下少年特有的、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他手里拎着一把沉重的、刀口已经崩了几个豁口的精钢犁刀，刀刃上还缠着几缕坚韧的灰雾草根茎。

“放那边。”冷月心头也没抬，专注地盯着齿轮组内部，扳手又拧了半圈，出艰涩的“嘎吱”声。

“哎！”陈小豆应得干脆，小跑着把犁刀哐当一声放在角落的工具堆上，动作麻利。他站直身，目光立刻被冷月心手下那台敞开的播种机内部吸引了过去。复杂的传动杆、闪烁微光的玄磁线圈、嵌套的齿轮、还有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用坚韧兽筋和金属簧片构成的缓冲结构……少年的眼睛亮得如同现了新大陆，呼吸都屏住了，脚下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两步，沾满干泥的草鞋踩在散落的机油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冷月心终于拧松了那颗顽固的螺栓，取出一块被铁屑和干涸泥垢卡死的轴承垫片。她随手将垫片丢进旁边的木盆里，盆里是半盆浑浊的、用来清洗零件的煤油，出刺鼻的气味。

“清洗。”她言简意赅。

“我来我来！”陈小豆几乎是抢着上前，撸起袖子就把手伸进冰冷的煤油里，抓起那块油腻的垫片，抓起盆边一块粗糙的麻石，用力擦洗起来。煤油刺鼻的气味和他身上汗味、泥土味混合在一起。他擦得很卖力，额角渗出细汗，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那台敞开的机器，尤其是那几根缠绕着玄磁导线的齿轮轴。

“冷先生，”他一边用力擦着垫片，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声音带着点乡下少年特有的憨直，“这铁疙瘩…咋就比那些仙师老爷的法诀还快哩？俺看孙铁叔他们，使唤起来可带劲了！”

冷月心拿起一块干净的粗布，擦拭着齿轮组内部的油污，声音平淡“结构优化，能量利用效率提升，减少无效灵力损耗。”

“哦…”陈小豆似懂非懂地点头，手上擦洗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更加专注地“钉”在那些机械结构上，仿佛要把每一个零件的形状、位置都刻进脑子里。“那…那要是俺们自己也想照着做一个小的…种菜园子使，您看…难不？”他试探着问，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冷月心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瞥了他一下。少年脸上是纯粹的、对技术的渴望，混着机油泥灰，显得格外质朴。她没说话，只是拿起一支炭笔，在旁边一块废弃的木板上，飞快地画了几个极其简略的杠杆和齿轮传动示意图，标了几个力点方向。

“基础原理。看懂再说。”她把木板推过去。

陈小豆如获至宝，连忙在脏兮兮的褂子上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木板。他看得极其认真，眉头紧紧皱着，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手指还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杠杆的摆动。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与其憨厚外表不符的、近乎贪婪的精光。他袖口内侧，紧贴着手腕皮肤的地方，一枚指肚大小、温润微凉的青玉简，正悄然记录着木板上每一个炭笔的痕迹，以及冷月心拆卸机器时那些关键部件的位置和连接方式。

“冷先生！收割机的传动链条断了！”棚外又有人喊。

冷月心放下布，快步走了出去。

棚内只剩下陈小豆一人。他立刻放下木板，像只机灵的耗子般窜到那台敞开的播种机旁！方才的憨厚好奇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他飞快地从怀里摸出几件简陋的工具——一根磨尖的铁钎，一把小凿子——手法生疏却异常迅地开始“研究”那些裸露的齿轮和玄磁导线接口。铁钎试图撬开一个卡簧，出细微的“咔哒”声；小凿子想拓印某个齿轮的齿廓，在旁边的木箱上留下浅痕。他动作带着一种外行特有的莽撞和急切，好几次差点碰掉旁边的零件。

“呜…”

一直趴在角落草堆里打盹的球球，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玉碗角深邃的紫芒流转度似乎快了一丝。它金瞳微微眯起，盯着陈小豆那笨拙又急切的动作，尤其是他试图用凿子去触碰一根关键的玄磁线圈时，喉咙里出一声极轻微的、带着警告意味的低呜，尾巴尖也不耐烦地拍打了一下地面。

陈小豆动作猛地一僵，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迅收回工具，脸上重新堆起憨厚的笑容，转头看向球球“球球大爷，吵着您啦？俺…俺就是看看，这铁疙瘩真神气…”他讨好地说着，慢慢退开几步，拿起那块画着图的木板，装作继续钻研的样子，但眼角余光却警惕地瞟着那只小兽。

球球甩了甩头，没再理他，重新趴下，但耳朵却竖着，时不时轻微转动一下。

陈小豆松了口气，不敢再碰机器，目光在工棚内逡巡。角落里堆着几卷废弃的铜线，一些断裂的齿轮，还有冷月心随手画在墙上的、关于雷池充电塔能量分布的计算草稿。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盆用来清洗零件的煤油上。浑浊的油液里，漂浮着刚才冷月心丢进去的垫片和几块小铁屑。

他眼珠一转，迅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解开油纸，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香的钢芯麦饼。他拿起一块，掰碎了，丢进煤油盆里。

“球球大爷，饿不？尝尝俺娘烤的饼子，可香了！”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把沾着煤油和饼屑的麦饼碎块捧到球球面前。

浓烈的煤油味混合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球球厌恶地别开头，打了个响鼻，玉碗角紫芒一闪，一缕微小的电弧“滋啦”一声打在煤油盆边缘，溅起几星油花，算是警告。它嫌弃地站起身，抖了抖毛，走到棚子另一头离那盆子和陈小豆都远远的地方重新趴下，屁股对着这边。

陈小豆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他迅转身，趁着球球背对这边，飞快地从煤油盆里捞起那块被泡软的垫片！煤油滴滴答答，他用准备好的破布胡乱擦了擦，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内壁光滑的木盒，将垫片小心地放进去，又迅塞回怀里。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与其憨厚外表不符的利落。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剩下的麦饼，自己大口大口地啃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生。

“小豆！愣着干啥！过来搭把手，把这堆废铁抬出去！”孙铁洪亮的嗓门在棚外响起。

“来了来了！”陈小豆连忙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含糊地应着，小跑出去。跑过蹲在棚子另一头的球球时，他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球球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并未再看他。

工棚外空地上，林倾城正拖着一架沉重的、犁头扭曲变形的旧铁犁，慢吞吞地往废料堆走。他动作笨拙，犁头在碎石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陈小豆和孙铁合力抬着一根断裂的传动轴跟在他后面。

走到废料堆旁，林倾城似乎被脚下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哎哟”一声，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向前扑倒！手中拖着的破铁犁脱手飞出，沉重的犁身打着旋儿，不偏不倚，正正砸在陈小豆和孙铁抬着的那根断裂传动轴上！

“小心！”孙铁惊呼。

哐当！咔嚓！

断裂的传动轴被砸得猛地一沉！陈小豆只觉得手上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剧痛，再也抓握不住，那沉重的传动轴连同上面挂着的破犁，轰然落地！更糟糕的是，混乱中，他感觉怀里那个装着垫片的扁木盒被什么东西狠狠硌了一下！盒子没破，但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令人心碎的金属变形声！

“对…对不起…”林倾城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一片狼藉和脸色白的陈小豆，憨厚的脸上满是歉意和慌乱，他笨拙地想帮忙去抬那传动轴，“俺…俺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林大哥你人没事就好！”陈小豆强忍着胸口传来的闷痛和心在滴血的感觉，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忙摆手，自己弯腰去捡拾滚落的工具，借机掩饰着飞快地摸了摸怀里的木盒——盒盖似乎凹进去一小块。他心都凉了半截。

夕阳将废料堆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倾城挠着头，看着陈小豆蹲在地上收拾的背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微光，快得如同错觉。他弯腰，轻松地提起那架扭曲的铁犁，像扔稻草一样随手丢上废料堆顶，出巨大的哐当声，震得几只落在上面的乌鸦扑棱棱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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