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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秘宝?”
楚流景凝了眉目,侧耳听了一会儿高处声响,思忖少时,屈指于嘴边吹了几声哨。
清亮的哨声穿透云霄,交织成了一段特异的曲调,叫原本张牙舞爪撕咬在一起的两兽一时停了动作。
玄豹喘着粗气,眼中俱是斗红了眼的凶狠,身子倒仰着被压在身下,爪子死死地抱着对方脖颈。
听得熟悉的哨声,它扭头瞧了一眼洞口外的二人身影,双目赤红地任凭曲调再响了一阵,方不情不愿地收起了利爪。
负伤的后肢一脚蹬开压在自己上方的身躯,它警告般地再吼了一声,见对侧猛兽未曾动作,这才纵身一跃,闷闷不乐地回到了楚流景身边。
任凭对手离去,皮毛雪白的异兽扬首高啸了一声,方才叼在口中的骨笛早已在厮打时不知甩到了何处,它也未曾在意,金黄的兽眸再瞧了一眼哨声传来的方向,便转过身施施然朝山上而去。
“应声而不从,此兽当已有主。”
楚流景垂下手,再咳了一声,指尖似因着寒冷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先前我听与我同行的友人曾说,天山上有神女,其旁跟随着一形如虎豹的白色异兽,与卿……姑娘方才的描述听来极为相似,或许说的正是此兽。”
秦知白蹲下了身,本正在检查玄豹身上伤处,动作忽而一顿,抬首看向身前人,而那张清弱病白的面容却并未流露出任何异样,只将一支骨笛递到了她眼前,出口的言语仍是若无其事。
“此兽既能拾得骨笛,极有可能到往过秘宝所在之处,我们不若跟着它的踪迹上山,或许能寻得些许线索。”
一时静默,落于掌心的应答只有一个“好”,蹲于地上的人起身返回洞中收拾起了为数不多的行李。
往日威风凛凛的玄豹难得一见地落了下风,如今正径自生闷气,抬起了爪子抓弄着身旁人的衣角,楚流景也未曾阻拦,任它玩闹够了,方与洞中出来的人一同朝山上行去。
天色已然大亮,漫山遍野皆是望不到尽头的积雪,两点身影于这般漫无边际的银白间缓缓行进,踩出的脚印蜿蜒渺小,天地间仿佛只剩了她们二人而已。
迦莲山罕有人至,越往高处山势越是陡峭。千年前此处甚至有天火传说,犹如铁水的万丈火焰冲天而起,燃尽了周遭一切草木,落下的飞灰历经数月未散,最终方化作了如今白雪皑皑的迦莲山。
楚流景走在雪上,靴履被积雪漫过,听着脚踩在雪中发出的咯吱声,忽而笑道:“以往总听人说北地天寒,却从未亲身到往过,如今到得此处,方知晓何谓‘大寒岂可无杯酒’……若眼下当真有酒暖暖身子便好了。”
走在身侧的人一路未言,听她所说便顿了一瞬,扶于身旁的手握过了她的指骨,似确认过温度,随即于掌心写道:“冷么?”
楚流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却也不是冷,大约只是想饮些酒罢了。”
她目视着前方,双眸中仍是一片暗淡无明的黑暗,而眼前却似浮现出了云梦泽的云与水,鸦羽般的双睫微微合拢,眉目间便露出了一点温软笑意。
“许多年前,我阿姐曾为我在相思树下埋过一坛酒。她说我爱雪,往后要与我同来迦莲山上看雪,山上清寒,我可以饮些酒暖暖身子,届时我定然已及笄了,这坛酒便算她赠我的及笄之礼。”
静默须臾,落在掌心的字句又缓缓问道:“那坛酒……如今可还在?”
楚流景笑着低首,“在的。当初那样大一场火,我还以为一切都化为了灰烬,可相思树与树下的酒皆毫发无损,便连那时结绳祈愿系上的那条红线也与往昔毫无二致。”
前去寻狂刀复仇时,她便独自挖开了埋下的那坛酒,取走了绑于酒上的红线,将酒又原封未动地放回了原处。
多年过去,草木又生新叶,云梦泽再没了那场大火留下的痕迹,唯独当年与她一同在树下祈愿的人皆已留在了往昔,树上悬挂的心愿也尽数成了灰烬。
似是因着走得太久,又似是寒意将人的思绪都被冻结,楚流景再咳了几声,唇上染上了一抹薄霜般的青白颜色,掩于身侧的指尖也再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气息略微凝滞,恍惚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停了好一会儿,方弯着眼尾又笑起来。
“先前在苗寨时,曾有人说我很有福气……我大约的确运气很好,因此才能遇见阿姐,遇见你。”
玄豹在前方领路,几个起跃便轻巧翻上了险峻的高处。
一片积雪簌簌滑落,楚流景推着身前人避开了落下的碎雪,而倾倒的身躯跌入秦知白怀中,却再也未能与她分离。
“带我上山吧……”她呢喃般轻声道,“我想看看……迦莲山的雪……”
“……阿锦?
“阿锦!”
秦知白面色苍白,紧紧拥住了倒在怀前的身躯,伸手把上了她腕脉,眼中神色便随着指尖触及的脉搏一点一点分崩离析。
楚流景虚虚睁着眼,终究听到了耳旁熟悉的声音,眼睫微微颤动着,似想要笑一下,而逐渐流失的意识却让她再做不到任何事情。
揽于身前的人低垂了首,将她拥在怀里,慢慢褪去了她用以遮掩的手衣,掌心未曾愈合的血肉随之清晰落入眼底。
一时沉寂,落下的话语声轻哑。
“你早便认出我来了……是不是?”
身前人未能回应,耳旁只有愈渐微弱的呼吸,玄豹跳回了近旁,喉间发出一声声焦急的呜咽,崖上的雪落至眉间发上,便渐渐染白了满头青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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