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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船行江南快意恩仇 阿蛮嫂船桨作兵刃冯言诏折服学巧劲（第1页）

变故只在瞬息之间。一名水匪已然跃起，凌空向乌篷船扑来，手中钢刀直劈阿蛮嫂的头顶。阿蛮嫂不退反进，脚下在船板上重重一踏，借着船身晃动的力道，手中的长橹如一条出水的蛟龙，猛地向上撩起！“呼——”长橹带着巨大的风声，后先至。那水匪尚在空中，便被沉重的橹头正正地击中胸口。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水匪连惨叫都未出，便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地砸进水中，瞬间便被染红了一片。“这是……借船的势？”兖姬轻声道。船在水里本就不稳，阿蛮嫂却将这份不稳变成了优势，水匪刚踏上船板，她就轻轻一晃橹，船身一斜，对方站立不稳，自然容易被打落。冯谚诰嗯了一声，眼中闪过赞许：“她的力气都用在巧处，就像……就像苏阁主说的铜环。”说话间，又有两个水匪被阿蛮嫂用橹杆勾住脚踝，“扑通扑通”掉进水里，呛得直吐泡泡。这一手，干净利落，凶悍绝伦！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包括冯谚诰。他看得分明，阿蛮嫂这一击，没有半分内力，纯粹是肉体力量与技巧的完美结合。她利用了船身的摇晃来蓄力，利用了长橹的杠杆原理来力，时机、角度、力量，都妙到毫巅！那独眼龙见状，气得哇哇大叫，亲自提着刀就要跳过来。“臭娘们，还敢还手！一起上！”独眼龙又惊又怒，亲自带头，领着众水匪从三面围攻上来。阿蛮嫂却夷然不惧。她立于船尾，脚下仿佛生了根，任凭船只如何摇晃，身形始终稳如磐石。手中的长橹，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了一件无坚不摧的兵刃。一名水匪从左侧攻来，她便用橹杆顺势一拨，那水匪的钢刀便不由自主地滑向一边，门户大开。阿蛮嫂手腕一翻，橹杆顺势前送，“砰”的一声，正中其胸腹，将其打得口喷鲜血，跌落河中。另一名水匪从右侧跳上船舷，她便将长橹竖起，以尾端猛地一顿船板。船身剧烈一晃，那水匪立足不稳，一个趔趄，阿蛮嫂的长橹已如毒蛇出洞，橹头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的膝盖上。又是一声骨裂脆响，那水匪抱着腿惨嚎着滚入水中。她一人一橹，守着这小小的乌篷船，竟将来犯的十数名水匪尽数阻在船外，或击伤，或打落水中。她的招式，没有名堂，谈不上精妙，却招招实用，每一击都与这船、这水、这橹融为一体。长橹在她手中，时而是枪，时而是棍，时而是桨。或挑，或拨，或扫，或点，将长兵器的优势挥得淋漓尽致，又完美地适应了这水上作战的狭窄环境。阿蛮嫂眼神一凛，突然将橹杆往水里一插，手腕反转，竟借着水流的力道将橹杆拧成个弧形，然后猛地一松——只听“啪”的一声巨响，那橹杆像根被拉开的弹弓，带着股狠劲弹回去，正撞在独眼龙的胸口。他惨叫一声，像只断线的风筝似的摔回自己船上，撞翻了好几个水匪。

冯谚诰站在一旁，完全忘记了出手。他看得如痴如醉，眼中异彩连连。这才是真正的“巧”！这才是真正的“因地制宜，随物赋形”！阿蛮嫂的武功，是活的。它不是刻在秘籍上的死文字，而是在无数次与风浪、与水匪的搏斗中，用血和汗磨砺出来的生存智慧。她的每一招，都充满了对水的理解，对船的掌控，对力量最经济、最有效的运用。这比他在茶馆中见到的那富商用筷子折断匕，又高明了不知多少个层次。那只是“术”，而阿蛮嫂所展现的，已近乎于“道”了。

独眼龙见手下一个接一个地落水，自己也被打退回去，连对方的船都上不去，气得哇哇大叫。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对手下喝道：“别跟她硬拼！撞船！给我把她的船撞沉！”三艘快船得了命令，立刻调转船头，如三头猛兽，从三个方向朝乌篷船猛撞过来。这是水上最霸道、最无解的打法。乌篷船再结实，也经不起这般冲撞。阿蛮嫂脸色一变。她武功再好，也无法对抗这纯粹的力量碾压。她可以打败人，却无法打败船。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直静立不动的冯谚诰，终于动了。他没有拔剑，只是对阿蛮嫂说了一句：“嫂子，借橹一用。”说罢，他身形一晃，便来到了船尾。阿蛮嫂下意识地松开手，那沉重的长橹便落入了冯谚诰手中。橹一入手，冯谚诰便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力道。但他只是手臂微沉，便将这股力道稳稳接住。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脚下船身的晃动，感受着水流的脉搏，感受着风的吹拂。阿蛮嫂方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在他脑海中飞闪过，与他自身的武学理念相互碰撞、融合。少林的“基”，让他下盘稳固，虽是初上船，却比久居水上之人更稳。太乙的“势”，让他身法灵动，能将船身的晃动，化为自身力量的一部分。而阿蛮嫂的“巧”，则给了他一扇全新的窗户。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他双手持橹，猛地向水中一插！整个乌篷船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一侧倾斜，堪堪避过了正面撞来的一艘快船。那快船收势不住，从乌篷船边上擦身而过。紧接着，冯谚诰手腕力，长橹在水中一搅！一股巨大的暗流，被他硬生生搅动起来。那艘擦身而过的快船，被这股暗流一带，竟不由自主地偏离了航向，朝着另一艘撞来的快船狠狠地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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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一声巨响，两艘水匪的快船撞在了一起，木屑纷飞，船上的水匪被撞得东倒西歪，人仰马翻。冯谚诰的动作却没有停。他借着搅水的反作用力，将长橹从水中抽出，带起漫天水花。他身形一跃，竟踩着那飞溅的水珠，凌空而起，手中长橹，化作一杆无坚不摧的长枪，朝着仅剩的、由独眼龙亲自驾驶的那艘快船当头砸下！这一击，他用上了少林武学中刚猛的力道，却又带着阿蛮嫂那巧劲的精髓，更蕴含着太乙轻功的飘逸之势。基、势、巧，三者初步融合！

独眼龙骇得魂飞魄散，他只看到一根巨大的黑影，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天而降，将他所有的视野都完全占据。他连闪躲的念头都无法生出。“轰隆！”长橹正正地砸在快船的船头。那坚固的船头，竟如纸糊的一般，被硬生生砸得粉碎！整艘船从中断裂，船上的独眼龙和几名水匪，惨叫着跌入水中。冯谚诰的身影，则轻飘飘地落在自己的乌篷船上，手中长橹斜指水面，衣袂飘飘，宛如一尊水神。

水面上，一片狼藉。“点子硬！撤！”独眼龙捂着胸口，疼得说不出囫囵话，只能挥手示意撤退。剩下的水匪见状，哪还敢恋战，落水的水匪们再无半分战意，哭爹喊娘地向岸边游去。有的水匪慌忙爬上已经破败的船，撑起船屁滚尿流地钻进芦苇荡，转眼就没了踪影。芦苇荡里重归寂静，只有水流声和阿蛮嫂粗重的喘息声。她倚着船篷，肩膀微微起伏，黝黑的脸上沾着水珠，不知是河水还是汗水。阿蛮嫂呆呆地看着冯谚诰，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根自己用了半辈子的船橹。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自以为对这橹的运用，已是登峰造极，却不想，在这位年轻的客官手中，这根普通的船橹，竟能挥出毁舟断船的神威！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差距。这位客官，对“巧”的理解，对“势”的运用，已经达到了她无法想象的境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对着冯谚诰和兖姬拱了拱手，脸上又恢复了先前的腼腆：“让二位客官受惊了。”她走上前，对着冯谚诰，深深地一揖，真心实意地说道：“客官……不，恩公。您才是真正懂得这水上功夫的人。阿蛮今日，算是开了眼了。”冯谚诰看着自己手里那根弯成弧形的橹杆，又看了看水面上漂浮的几顶水匪的帽子，朗声笑道：“阿蛮嫂好功夫。是我们该多谢你才是。”冯谚诰将长橹还给她，微笑道：“嫂子过誉了。若非亲眼得见嫂子的身手，冯某也悟不出这其中的道理。今日，是嫂子教了我一课。”阿蛮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去接过橹杆，手指触到刚才缠上的新棉布，动作轻了许多。兖姬走上前，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嫂子擦擦汗吧。”二人相视一笑，彼此心中，都对对方充满了敬佩。

阳光不知何时穿透了芦苇荡，洒在水面上，碎金似的晃眼。冯谚诰望着阿蛮嫂重新摇起橹，船又像片荷叶般悠悠前行，忽然握紧了兖姬的手。“这江南的水，藏着的东西真不少。”他轻声道。兖姬抬头看他，眼里映着水光：“就像有些人，看着寻常，内里却藏着千钧力。”这句话，在说别人也在说她自己。冯谚诰低头，在她顶轻轻印下一个吻。乌篷船载着三人，载着满船的阳光与水声，继续往姑苏去了。

经此一役，阿蛮嫂对冯谚诰与兖姬再无半分隐瞒。她将自己所知的那些水上短兵的诀窍，那些在与风浪搏斗中领悟出的力技巧，倾囊相授。冯谚诰则以自己深厚的武学见识，为她指点招式中的不足，帮她将那些零散的经验，梳理成更为系统的路数。一路上，二人时常在船头切磋请教。一人摇橹，一人使剑，或以短棍，或以渔网，将各种民间技艺，融入武学之中。冯谚诰的武功，在这烟波浩渺的江南水乡，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度，飞地成长着。他那想要创造出的天下无敌的武功的雏形，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丰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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