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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岛感觉牙龈渗出血来。
一千四百米高度,他要在距离防空阵地八百米内,将重磅炸弹精准砸向八路的炮阵地。
“现在!”
江岳的吼声震得电话听筒都在颤抖。
正北七十度方向,四发炮弹先后两批炸出了弹幕。
松岛的耳膜被金属撕裂声刺得生疼,机舱突然灌进的狂风把飞行日志撕成漫天纸蝶。
观察手变了调的嘶吼:
“三号机撞弹幕了!坠落!坠落!”
透过布满裂痕的舷窗,松岛看见自己的尾翼正在摇摆,整个机体都已经不受控制。
速度表指针卡死在四百公里刻度,他突然意识到这是飞机在俯冲中达到的极限。
松岛的视网膜上烙满了血色刻度线,高度表在六百米与八百米之间癫痫般颤抖。
被弹片削去半截的操纵杆突然发出断裂的脆响。
当观察手确认可以投弹时,他用残缺的右手按下了按钮。
机腹传来金属解脱的震颤,二百五十公斤航空炸弹旋转着撕开硝烟,尾翼在气流中发出恶鬼般的尖啸。
江岳紧盯着松岛的飞机,当他看到残破的机体顽固地投下炸弹时,冷静地通过有线电话命令,
“一号炮位隐蔽!二号炮位、三号炮位,正南方向,角度70,标尺2000,准备——”
江岳的命令被爆炸声拦腰斩断。
一号炮位所在的古柏树突然膨成巨大的火球,燃烧的枝叶间飞出半截炮管,砸在崖壁上迸出青铜色的火星。
二百五十公斤炸弹掀起的冲击波把三个炮手连同八八炮全部粉碎,血肉在花岗岩上泼出三幅写意牡丹图。
后面两架战机也将航空炸弹丢下,一号炮位已经被彻底抹去。
松岛咧开的嘴角还凝着血痂,断裂的操纵杆却再也不能回应他的拉扯。
机舱里开始弥漫青烟,他侧头看向观察手,正要说些什么,残破的飞机已经撞到了河滩。
邢志国从掩体探出头时,正看见那架九七式重爆像被斩首的蜻蜓扎向河滩。
当机头触地的刹那,二十四枚燃烧弹的殉爆让整片河滩变成了熔炉,漂在水面的尸体像蜡烛般滋滋作响,连钢铁履带都在高温中熔成赤红的铁水。
江岳却无法为死去的战友悲哀,他通过望远镜,紧盯着已经开始爬升的三架轰炸机,吼道,
“开火!开火!开火!”
剩余的两门炮在敌机离去的方向,炸出一片弹雨,一架战机在弹雨中失去了左翼,翻滚着坠落,另一架敌机穿过弹雨后,从望远镜中消失。
江岳相信,最后那一架敌机,不敢再回来,它已经伤痕累累,经不起再次俯冲。
江岳从战友的牺牲中恢复过来,握着电话的手不再颤抖,听筒中传来他冷静的声音,
“二号炮位,标尺3700米,目标,第九旅团步兵。”
小王庄东北侧悬崖的褶皱里,八八炮与青灰色岩壁浑然一体,炮口制退器的散热孔里飘出的青烟,被刻意引导进天然岩缝。
观测员耗子的瞳孔收缩——
剪式观测镜里,十六旅团的工兵正在山体反斜面架设重机枪巢,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组在伪装网下搬运弹药。
“高爆弹!标尺3700!”
老坏的指尖掐进岩缝。
装填手疤脸撬开弹药箱,将炮弹推入炮膛。
老狼扳动击发器,炮弹闪过一条白线,冲向目标。
第一发炮弹尖啸着翻越山棱,在距离重机枪巢三米处炸开,四个工兵连同沙袋一起被抛向空中。
军曹山田一郎的反应堪称教科书,他嘶吼着“炮击隠蔽!”扑向岩石背面,整个中队像受惊的蜈蚣般蜷缩进山体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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