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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第1页)

因佛经过耳不忘,得了僧人的看重,偶尔得空教着读字,送了两本开蒙的书籍,便会依样画葫芦替僧人抄写经书,后遇元煊清查僧祇粟之事,家中所欠的债务被赦,又逢登基大赦天下,将寺庙献出的田地分给的佃户,成了正经的农户。她先是因能写会画进了成衣铺做掌柜,后来乘着“鹿、李英姿”的东风,自作主张推出了几款日常亦可穿着的利落衣衫,被东家看中,奖赏了钱帛,县内陆续有人上门提亲,皆不过为财而来,袁好是家中独女,见这些无能之辈自然不愿。恰逢东家将女儿送进私学,想要效仿那几个通过科举入仕的女子,好让家族重又兴盛,袁好见状心生主意,一同进入私学求学。永兴五年,当朝重发各本经注,各地官学大力推广,尤其将五经之中的《礼记》删改了近三分之一,近乎重修礼记,就连《诗经》也有不少都删改了去,叫天下大儒褒贬不一,多少早早背过五经的男士子不愿意学习。男士子有些不愿意学,可才有机会入学几年的女子却愿意学,袁好背得滚瓜烂熟,又总是看刘文君、王乘风等几位大家的文章,在永兴九年,终于鼓起勇气参加了科举,一路闯关,终于中了进士。元煊看到了这位进士的出身,亲笔点为了反驳回去,街头巷尾,茶楼商户也都议论起来。如今民间赚钱的女性不在少数,进入工坊、医馆、商会做事的比比皆是,顶立门户也不在话下,虽说永兴元年,因遣散不少宫中侍从,女官也不少为官吏,但皆无家可归,陛下下诏已经允许女户的存在,可到底没有明确立法不是?更何况世家大族的向来以嫡长子继承为先,如今修的字典中,子可是儿女之意,陛下可不是嫡长子吗?这番议论持续了时日,终于由尚书令崔松萝上书,元煊亲自定论,女子也可承继宗祧,嫡长子,无谓女男。至于户籍,不分女子还是男子,皆可为户主,民间遗产继承,以诸子均分为主,女子与兄弟可分得的等同,儿女、夫妻、父母皆可承袭遗产,若皆无,再轮到兄弟、祖父母、外祖父母。律法一定,天下沸腾。男官员们纷纷试图反对,被元煊一句话挡了回去。“你们世家向来都有自己的一套家规主意,朕怕是管不得的。”这下这群老牌世家勋贵大臣差点在朝堂之中站不稳,只能跪下高呼不敢。这一年,是永兴十一年,天珠所化的皇子元栋,被元煊封为太子,允许开阁。元煊在位十一年,其间大权在握,永兴八年崔太傅病逝,朝堂上这群世家老臣就渐渐开始失势了,如今想要发声,就是撞死在朝堂上,也不会影响皇帝分毫。世家们认了,反正嫡长子是男是女,他们自己说了算。可也有格外乖觉的,尤以崔氏与快要败落的王家为代表。崔松萝因为并未成婚,婉拒了崔氏族长之名。传言王氏族长亲自登了王乘风的门,闭门而谈许久,多日后,王乘风搬回了主宅,成了宗子。永兴十三年,下了一场大雪,皇上得了风寒,卧病不起,头一回取消了大朝会。时任尚书令的崔松萝闻讯匆匆进宫,不想却见到了陛下披着玄狐裘衣,倚在楞窗边上看雪。屋里炭火灼热,扑了崔松萝满脸,叫她原本被风吹得冷硬的面颊都开始像年糕遇上铜炉一样涌出像是要膨胀结痂的痒意。还没等她行礼,榻上的人重重咳嗽起来,那油光水滑的玄色皮毛跟着颤动,吓得崔松萝急声喊人。元煊缓过气抬眸看了她一眼,“还是那么冒冒失失,我不过咳嗽几声,清融去给我煎药了。”“陛下感染了风寒,还偏要在窗下,是不是明合休沐了,其他人不敢违拗陛下,陛下才这般不肯照顾身体。”“外头雪可大呢。”崔松萝打量着两日没见的元煊,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许久没看过她披散头发的样子,大约……从元煊登基起,就再没见过,从前那个瞧着恣意轻狂的缁衣散发女子了。猛然一见,窗外雪光透进来,竟让她瞧见了星点斑白,“陛下发上都沾染上雪花了。”元煊回头支颐了胳膊笑,一头长发跟着瀑布般垂落,“这殿窗可是装了你研制出来的琉璃,哪来的雪花。”崔松萝心中一惊,这才明白过来,那不是雪花,是华发早生。元煊今年三十有四了,在现代是正值壮年,可在元氏皇帝里,都算高寿了。她眨眨眼睛,下意识转了话题,“我昨日去给太子授课,我想着,她也十三了,是不是该有个字了,你为她取名栋,字起什么好呢?”崔松萝在朝为官十几年,渐有身居高位的温文儒雅之态,可在元煊眼里,还是一眼就能看穿,她总是那样活泼,瞧不出年纪,冒冒失失,也总是藏不住心思。元煊也不点破,“由你们几个取吧,都是她的老师,我赐名也就够了,字给你们想。”崔松萝挠了挠头,不会了。算了,交给文君和清融吧。“当年我十三岁的时候,”元煊又看向了窗外,示意崔松萝就近坐下,“打了第一场胜仗,然后又跌落高台。”“元栋这孩子,比我幸运些。”崔松萝张了张口,“那也不如陛下当年厉害啊。”“你见过我十三岁的样子吗?就说我厉害?”元煊失笑,指节点着窗棂边,“前夜,宫人来报,元舒大限将至。”崔松萝许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怔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这是当年争斗后,唯一剩下来的政敌了,或许并非敌人,否则元煊不会让元舒活下来。谁知道呢。“难不成陛下感染风寒,是因为漏夜前去看望之故?”“没有,我只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元煊依旧看着外头,也不知道是瞧那窗纹上的忍冬纹,还是在瞧窗外的雪。“我叫人给她带了句话,我会为她立传。”崔松萝眼眸闪了闪,大约知道了元煊为什么头一回病重不起,“我知道了,我会吩咐下去的。”除去惋惜故人的去世,还有忧心身后事吧。“我想到了陛下当年说的那句,帝王本纪,与正史列传,陛下与臣等同入,百年之后,想必就成真了。”元煊终于回过头来。她脸上有了细微的皱纹,大多在眉间,瞧着比年轻时更严肃了些,崔松萝总是笑,眼尾和唇边也有了轻微的纹路,可崔松萝依旧坚信,她们风华正茂,还有百年。“松萝,你十三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她认真问道。崔松萝没反应过来,“还能做什么,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她倏然瞪大眼睛,看着元煊,她本该比年轻的时候更能迅速读懂许多话语中的深意,可时隔太久,让她几乎忘了这句话本该蕴含的意味。“我……是个孩子。”她收敛了笑意,认真道。她知道,此刻,她不该隐瞒。“在读书,学习,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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