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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佳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如鲠在喉,无话可说。她确实经常提起杨筱菡如何如何,但那只是……只是信口胡诌的例子而已。
“我从没要求你像姐姐一样”张佳慧无力地说。
“可你却希望我成为那样。”杨筱彤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一般,拿起最后一个瓶子——防晒霜,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始均匀地涂抹在脸上,“就如同你希望我仅用一块香皂便能解决所有问题。只可惜,我既不是你,也不是姐姐。”
张佳慧顿感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颠倒了过来。洗手台上那一个个瓶瓶罐罐,犹如无数双眼睛,突然间变得异常刺眼,它们宛如一堵坚不可摧的高墙,无情地将她和女儿分隔在两边。她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扶住毛巾架,那金属的冰凉触感,仿佛一盆刺骨的冰水,让她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些。
“好,”张佳慧深吸一口气,“我们冷静一下。你继续做你的事。但请记住,上课迟到是不可接受的。”
杨筱彤没有回应,只是机械地继续着护肤步骤。她的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防晒霜涂得有些不均匀,在鼻梁处留下一道白痕。
张佳慧如同一只受伤的小鹿,转身缓缓离去,轻轻带上门,仿佛害怕惊扰到什么。走到浴室门口时,她听到浴室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犹如重物坠落在软垫上,又似沉闷的鼓点,震得她的心微微一颤——也许是那条粉色毛巾吧。
厨房里,粥已经煮好了,莲子的香气如同一股清泉,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张佳慧如同一个被操控的木偶,机械地盛着粥,差一点就被滚烫的粥烫伤了手。她呆呆地盯着自己的右手,那块烫伤的疤痕如同恶魔的印记,微微发红,隐隐作痛。
张佳慧如雕塑般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她突然很想知道,自己像杨筱彤这么大时,外婆是否也如她这般困惑过?然而,那个年代的问题简单得如同一张白纸——吃饱穿暖即可,又有谁会去在意那微不足道的毛孔大小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杨筱彤走进厨房,已经穿戴整齐。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扎成一个光洁的马尾,脸上看不出任何争吵的痕迹——除了微微发红的眼角。
“粥在桌上。”张佳慧说。
“不吃了,没胃口。”杨筱彤拿起书包,“我自己走路去学校。”
“我送你。”
“不用。”杨筱彤的语气不容拒绝,“我想一个人走。”
张佳慧望着女儿那挺直的背影,宛如一棵孤独的白杨,缓缓消失在门口,心中顿时泛起一阵刺痛。那个曾经像树袋熊一样抱着她腿不放、非要妈妈接送的小女孩,如今却不知去向何方?
门关上后,整个房子仿佛被一股诡异的寂静所笼罩。奶奶默默地收拾着早餐,将杨筱彤的那碗粥小心翼翼地倒回锅里,仿佛那是一件珍贵的宝物,需要用心呵护——万一她改变主意回来吃呢?
洗碗时,奶奶发现水池边缘多了一个陌生的小瓶子,上面贴着“ph55温和清洁”的标签,就递给了张佳慧。张佳慧拿起来看了看,想起这是昨晚杨筱彤回来后第一时间冲进浴室时用的东西。那股陌生的香气就是来自这个。
张佳慧迟疑了一瞬,如挤牙膏般挤出一点,小心翼翼地抹在手背上。那质地犹如浓稠的蜂蜜,起泡却少得可怜,还散发着一种怪异的酸味。她脑海中突然闪过女儿提及的“水杨酸”,如惊弓之鸟般,赶紧打开水龙头,将其冲洗得一干二净。
路过杨筱彤房间时,张佳慧惊讶地发现门竟然紧闭着——要知道,女儿去上学前,通常都会将门敞开,让空气自由流通。她轻轻推开房门,一股如丝如缕的淡淡桃子香气,如灵动的精灵般扑面而来。床铺整整齐齐,宛如被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书桌上的课本排列得犹如训练有素的士兵,组成了一个个精确的直角。
张佳慧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相框上——去年家庭旅行时拍的。照片里,杨筱彤和姐姐杨筱菡站在她和丈夫中间,笑得有些勉强,刘海刻意往下梳,几乎遮住眼睛。当时她以为只是阳光太刺眼,现在才明白那是在掩饰什么。
梳妆台上散落着几个发夹和头绳,旁边是一个精致的化妆包——张佳慧从没见过这个。她犹豫了一下,拉开拉链。里面整齐地排列着更多小瓶子,每个都贴着标签:“晨间”、“夜间”、“紧急修护”。
手机铃声猝不及防地响起,那是丈夫的专属铃声,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张佳慧平静的心湖。她缓缓放下遮瑕膏,犹如放下了心中的重担,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房间,才小心翼翼地接听。
“佳慧?我刚开完会。家里一切都好吗?”丈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仿佛一阵温暖的春风,却又带着些许疲惫。背景音嘈杂不堪,如同一群蜜蜂在嗡嗡作响,他正在出差的路途上。
张佳慧张了张嘴,想要倾诉今早的争吵,那些如乱麻般纠缠的矛盾;想要诉说那些看不懂的护肤品,它们如同一个个神秘的谜团;想要抱怨女儿被人叫“痘妹”的事,那是她心头无法抹去的伤痛。然而,最后她只是轻轻地说:“都好,你安心工作。”仿佛一朵即将凋零的花,在风中默默摇曳。
挂断电话后,张佳慧如雕塑般伫立在走廊上,心中涌起一种诡异的孤立无援之感。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自己的卧室,当路过浴室时,那扇紧闭的门仿佛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杨筱彤今早离开前,甚至连浴室都未曾像往常一样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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