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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簇拥着他往偏厅去用晚膳,祝琰被推坐到他身边。侧旁之人正襟危坐,举箸无言,仿佛与她是陌生人般,除却方才瞧来的一眼,便再未有任何交流。
面前伸来一只手,用筷子夹了一片雪耳,随意搁放在祝琰碗边。抬起头来,见竟是一直未曾开过口的书晴。
此刻少女脸色微红,用力绷着下巴,唇抿得极紧,能做出这样的示好姿态,显然对她来说已是极艰难的一件事。座上为之静了一瞬,众人眼底都有喜色。
祝琰捧着碗,含笑说声“谢谢”。正待夹起雪耳送往唇间,猛地嗅见一抹浓重的醋酸味,喉间瞬间涌起难捱的呕意。她怕出丑,忙用左手掩住嘴唇。
雪歌瞧见,急忙在旁斟茶捧给她,替她向书晴解释,“二奶奶晨早贪凉,用了一盏冰淬奶元子,今儿脾胃便不大舒坦,三姑娘千万别误会。”
祝琰接过茶,正待饮入,谁知比方才更汹涌的呕意从胃里泛了上来。她忙离席,掩唇红着脸避入屏后。
嘉武侯夫人下意识瞥向葶宜,见对方睁圆了眼睛,显然也觉懵懂不解,倒是一旁的冯姨娘和几个婆子均露出喜色,嘉武侯夫人心内稍定,压抑着情绪,温声道:“去请个郎中来,替二奶奶瞧瞧。”
葶宜本还觉着婆母未免小题大做,不过是脾胃不适,如何等不得明日?可转瞬望见冯姨娘、杜姨娘等人的表情,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莫不是……?”
嘉武侯夫人摆摆手,怕祝琰不自在,当着书晴书意等未婚闺女面前,也不太好声张,吩咐婢子给祝琰倒杯清水饮着,命人先扶她到里头休息。
转过头去瞧宋洹之,见次子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德行,端着架子甚至不肯多瞧新妇一眼,不由掩唇笑了笑。待会儿郎中诊了脉,若当真是……也不知他还能不能端住这副表情。
祝琰被扶进里室,稍坐片刻,那抹难以抑制的不适平复了些许。冷静下来,她的头脑也跟着清明起来。
成婚两个月余,虽说宋洹之忙的时候居多,在家时也不见得回回都同床,但他在这上头实在算不得节制。府里又一直为她进补着,就算有了,也是寻常……
手掌落在小腹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她年岁还轻,与宋洹之之间还算不上了解,其实她没想过,要这么快就生养一个孩子。
她与宋洹之的孩子……
下意识看向帘外,那边饭桌上交谈声很低,讨论着寻常的话题。
心头纷乱,理不清情绪。
等待的过程极漫长,就连装作若无其事用膳的嘉武侯夫人也失了往日的持重,不时朝门外张望。
一餐饭吃得又静又快,几乎桌子刚撤下,郎中就到了门前。
宋洹之坐在对面,看见雪歌卷起那段绣杏花的袖角,露出妻子柔白的手腕。玉镯发出叮铛的脆响,丝帕遮住放在案角的一截腕骨,男人老迈生皱的手掌落下,毫不客气地捏住了脉关。
他浓墨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从心底蹿起一抹无名的恼意。
众人视线皆关切地落在那只手掌上。一息、两息……
葶宜回眸,见嘉武侯夫人抿唇捏紧了袖角,嫁进来多年,少见婆母这样紧张忐忑的时候……
终于,郎中开了口,“……奶奶这脉象,大喜,大喜啊!”
嘉武侯夫人握紧了衣袖,控制着情绪没让自己失态地跳起来,眼角眉梢的喜色根本压不住,“大夫,我二媳妇儿,可是有孕了?”
郎中起身向她行礼,笑道:“正是,虽时日稍浅,但脉象已经分明,老朽从医数十载,断不会诊错了喜脉。奶奶这脉象,估算着应有一个多月了。”
“好,好,”嘉武侯夫人转过头来,朝宋洹之招手,“听见了没有?你还愣着?你媳妇儿有了身孕,还不带她回院子里歇着?”
又拉着祝琰嘱咐,“从今儿起,你只管安养着,晨昏定省一概免了,天气这么热,不许你来回奔走,听见没有?”
葶宜在旁笑道:“娘您不必紧张成这样,二弟妹身体康健,又年轻,走这么一小段路,累不坏她的。”
说得众人都笑了。葶宜望着祝琰,温声道:“有了孩子,凡事都要谨慎,回头我安排几个懂生养的婆子,照料你的饮食起居,但凡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尽管叫人与我提。”
祝琰抬起头来,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对面的宋洹之面上。
他也正朝她望。
他坚毅薄削的唇微抿着,深邃的眸子在灯下闪烁着澄亮的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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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望“郡主,药来了。”……
“郡主,药来了。”
朱红色的帐幕里,卸去铅华的葶宜面色如雪,就连嘴唇也淡得几乎透明。身着粉紫葡萄纹对襟寝衣,头发松松挽着,虚弱地被侍婢扶在怀里。
就着乳娘宁嬷嬷的手饮了一口汤药,又腥又苦的味道呛得她蹙眉,几番哽喉,才把药汁吞咽下去。
乳娘再要喂,便摇头不肯饮了。
“郡主这些日子不舒坦,不如早请周太医来瞧瞧。”乳娘捏着帕子,为她擦拭嘴角。
葶宜推开她的手,缓缓躺回引枕上,闭目舒口长气,才幽幽地道:“这时候请太医来添什么乱,不过是经年的老毛病,这些年喝了多少补药,总是不成。”
“叫人知道我请太医来,还以为我眼红了二房,心急着要跟人家比高低。”
乳娘不由心中发涩,想到方才上院里听闻二房有喜时,大伙儿将祝琰围在当中,众星拱月般的样子,谁又顾及到了郡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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