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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白日里,楚衔兰跟着众弟子修习心法、打坐悟道;入夜后,锲而不舍地蹲守在玉京阁外。
&esp;&esp;这世上本没有路。
&esp;&esp;瞎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esp;&esp;楚衔兰渐渐摸出了些规律。
&esp;&esp;大名鼎鼎的霁雪仙君不仅从不出宗门,就连玉京阁都极少离开,约莫每两月才会现身一次,且必定是前往指月真人的剑鸣阁。
&esp;&esp;掌握对方的行踪以后,楚衔兰不再盲目蹲守。
&esp;&esp;算上最开始的歪打正着,一年内,还有总共五次机会能够见到弈尘。
&esp;&esp;第二回,他候在弈尘的必经之路,反应过来已经被附上定身术,口不能言,手不能伸,眼睁睁看对方目不斜视地走过。
&esp;&esp;第三回,楚衔兰自以为聪明地藏在树后盘算良久,殊不知对方的神识覆盖范围极其广,嘴里刚喊出“仙君”二字,弈尘已御剑而起,化作天边一道流光。
&esp;&esp;第四回,特意守在更近处准备来个突袭,结果才刚跟弈尘说上话,裴方安就从某个角落突然出现,笑眯眯地拎住小孩揉搓了好一阵子脸蛋,强行用仙鹤送走。
&esp;&esp;最后一次,他……没来。
&esp;&esp;纳新大典满一年的前夜。
&esp;&esp;庭院中月色如洗,玉京阁前空寂无人。
&esp;&esp;魏烬回头看向弈尘,遗憾地摇了摇头:“看来,那小家伙总算是放弃了。”
&esp;&esp;弈尘显得很平静,心中不觉得意外。
&esp;&esp;“原以为有人能让你摆脱这孤寡。”魏烬夸张地吸了口气,“我与大师兄都觉得那孩子不错,毕竟他不怕你这等冷心冷情之人已属难得,谁知啊~霁雪仙君是真的铁石心肠。”
&esp;&esp;这样眼巴巴水灵灵的守着,盼着,哪怕当做养只小狗都能培养出感情了。
&esp;&esp;“我并不觉得孤独。”
&esp;&esp;“错啦,是孤寡,不是孤独。这两者,天差地别。”魏烬晃了晃手指。
&esp;&esp;夜风隐约送来远处弟子们的欢闹,明日便是分别之期,这群年岁尚浅的孩子们彻夜相聚,然而在宴厅的三道墙之外,又是另一副景象。
&esp;&esp;“别怪哥哥们狠心,这是给你个教训,不该奢求的事情别去想,少打些不切实际的主意。”
&esp;&esp;几名世家弟子偷偷喝了酒,醉意壮胆,将小孩儿推倒在地,团团围住。
&esp;&esp;“嘻嘻,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识抬举。”
&esp;&esp;“霁雪仙君大人有大量,才不介意你的冒犯,”另一人眼神轻慢地上下了楚衔兰一眼,倨傲道:“哪里的土包子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就该认清自己的身份嘛~”
&esp;&esp;随后,伸出来的手揪住他的头发往地上撞,楚衔兰勉强护住自己,蜷缩在地无法反抗,根本敌不过这群年岁更大的世家子弟。
&esp;&esp;“要家世没家世,要实力没实力,什么都做不成的废物!”
&esp;&esp;“异想天开!”
&esp;&esp;无数辱骂的话语袭来,楚衔兰视线渐渐模糊,眼前昏黑。
&esp;&esp;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esp;&esp;屋外晨光微熹,象征着昨日已逝。
&esp;&esp;那一瞬间,楚衔兰只觉耳边嗡鸣不止,胸腔里那片空茫茫的失望和黑暗无限蔓延,他不是第一次挨打受辱,最难熬的那段日子里,也有过因为争抢食物被揍得遍体鳞伤,可从未有一次这么明显的意识到……
&esp;&esp;何为异想天开。
&esp;&esp;皓月当空映在水中,能远观,也能触碰,一旦想要收入囊中,那就是异想天开。
&esp;&esp;跟霁雪仙君比起来,自己如同阴沟里肮脏的砂石,对方则是高悬云端无瑕的皓月。
&esp;&esp;——他错过了。
&esp;&esp;错过了最后一次机会,能见到霁雪仙君的唯一时机。
&esp;&esp;……
&esp;&esp;“衔兰。”
&esp;&esp;朦朦胧胧间,一双深灰色,淡漠的眼睛专注望向自己,令人觉得那视线不是冷的,是暖的,凝聚着称之为关切的温度。
&esp;&esp;弈尘伸出手来,想像幼时安抚那样摸一摸楚衔兰的头,快碰到时,却不自觉地放下来。
&esp;&esp;毕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esp;&esp;他此刻离得极近,能感知到弟子紊乱的灵力流转,甚至可以看清他额间渗出的一滴汗珠快要流到眉下的小痣上。
&esp;&esp;于是便伸出了手,将其刮走。
&esp;&esp;指尖冰凉,冷得不似活人。
&esp;&esp;楚衔兰双目微微失神,眼眸都因为不稳的情绪而覆盖了一层水光,被冰得下意识抬手一挡。
&esp;&esp;这一动作碰落了弈尘鬓边的银蛇发簪,一缕霜白长发随之垂落,贴在颊侧。
&esp;&esp;“……师尊?”半晌,楚衔兰缓过几分神,微微张开嘴喘气,“您怎么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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