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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弥漫开一股烫鸡毛特有的腥气,还夹杂着锅里热水翻滚的咕嘟声。李素琴蹲在灶坑前,手脚麻利地处理着那只色彩斑斓的野鸡,脸上带着久违的、发自心底的笑意。这鸡肉,这热汤,就是活下去的希望啊。
可秦风的心思此刻全不在那即将下锅的鸡肉上。他蹲在墙角,眉头紧锁,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黑豹那条触目惊心的后腿上。
离得近了,那伤口看着更吓人。野猪獠牙挑开的口子又深又长,因为得不到及时处理,已经严重感染化脓,边缘的皮肉外翻着,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色,散发着阵阵腐臭。脓血和脏东西黏在周围的毛发上,结成了硬块。黑豹的整条后腿都肿得老高,摸上去滚烫。
“呜…”黑豹似乎感觉到主人在查看伤口,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带着痛苦意味的低鸣,它想舔舐伤口,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用那双湿漉漉、充满了疲惫和依赖的眼睛望着秦风。
“别动,老伙计,忍着点。”秦风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黑豹的脑袋,指尖能感受到它因为发烧而异常高的体温。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感染已经很深,如果不彻底清创,光是撒点药粉根本无济于事,败血症或者更严重的感染随时可能夺走它的生命。
“风啊,水热了,你先洗把脸…”李素琴端着半盆热水过来,看到儿子凝重的脸色和黑豹那可怖的伤口,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化作了担忧,“这…黑豹它…还能行吗?”
“能行!”秦风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妈,咱家还有没有干净点的布?再帮我找根细点、光滑点的木棍或者筷子来。”
“有,有,我这就去找。”李素琴虽然不明白儿子要做什么,但看他那沉稳笃定的样子,心里莫名地就信了几分,赶紧转身去翻找。
秦风则拿起那半瓶紫药水,看了看标签,字迹都模糊了,也不知道过期多久。这玩意儿消毒作用有限,但现在有胜于无。他又拿起那几个干瘪的马勃,小心地捏碎一个,里面褐色的孢子粉细腻如尘。
他知道,现在最关键的一步,是清创。必须把那些腐肉和脓血彻底清理干净,否则一切都是徒劳。
李素琴找来了一块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旧棉布,和一根一头被削得比较光滑的细木棍。
秦风用热水仔细洗了手,虽然条件简陋,但卫生意识不能少。他将棉布在热水里浸湿又拧干,然后对母亲说:“妈,您帮我按着点黑豹,别让它乱动,可能会很疼。”
李素琴赶紧上前,用尽力气抱住黑豹的上半身,心疼地念叨着:“黑豹啊,好孩子,忍着点,小风给你治伤呢,治好了就能活了…”
秦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专注而冷静。他先用湿棉布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把那些污垢和结块的毛发慢慢软化清理掉。这个过程黑豹只是微微颤抖,还算安静。
但接下来,真正的考验来了。他拿起那根细木棍,用热水烫了烫,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去剥离和刮掉伤口上那些已经坏死的腐肉。
“嗷——呜!”剧痛传来,黑豹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哀嚎,身体本能地想要挣扎。李素琴赶紧用力抱紧它,连声安抚。
秦风的手稳得像磐石,丝毫没有因为黑豹的挣扎而颤抖。他知道这时候心软就是害了它。腐肉必须清除,脓血必须引流干净。他的动作又快又准,尽量减小黑豹的痛苦,但这个过程本身就无法避免疼痛。
刮下来的腐肉带着恶臭,脓血不断渗出。秦风眉头都没皱一下,前世在战场上,比这更惨烈的情形他都见过。他心无旁骛,如同一个最精湛的外科医生,专注地处理着伤口。
直到看到伤口深处露出了鲜红色的、微微渗血的健康肌肉组织,他才停了下来。整个清创过程,黑豹疼得浑身都被汗水(或者是渗出的组织液)打湿了,但它似乎明白了主人在救它,后面竟然强忍着,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忍耐的呜咽,没有再剧烈挣扎。
多么通人性的伙伴!秦风心里更坚定了要救活它的决心。
清创完毕,他用干净的湿棉布再次擦拭干净伤口周围,然后拿起那瓶紫药水,小心地滴在伤口上。深紫色的药液覆盖在鲜红的创面上,形成一层薄薄的膜,有一定的收敛和消毒作用。
最后,他拿起那个掰开的马勃,将里面褐色的孢子粉,均匀地、厚厚地撒在整个清理干净的伤口表面。马勃孢子粉有很好的止血、消炎、收敛功效,是天然的“伤药”,在缺医少药的年代和野外生存中经常使用。
做完这些,他才用那卷不算太干净的纱布,仔细地将黑豹的后腿伤口包扎起来,松紧适度,既不能太松导致脱落,也不能太紧影响血液循环。
“好了,第一步算是完成了。”秦风长长舒了口气,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番操作看似简单,但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需要极大的耐心、专注和勇气。
李素琴也松开了黑豹,看着被包扎好的伤口,再看看累得
;虚脱却强撑着的黑豹,心疼得直抹眼泪:“这遭罪的玩意儿…”
“妈,黑豹不是玩意儿,是咱家的功臣,也是以后的帮手。”秦风认真地看着母亲,“您想,等它伤好了,以后跟我进山,能帮我追踪猎物,能预警危险,能看家护院,比什么都强。救活它,值!”
李素琴看着儿子那双过于沉稳和睿智的眼睛,恍惚间觉得儿子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她点了点头:“哎,妈知道,黑豹是条好狗…就是看它疼成这样,心里不得劲儿。”
“挺过这一关就好了。”秦风站起身,走到灶台边。锅里的野鸡已经炖上了,浓郁的香气开始弥漫出来。他看了看那翻滚的鸡汤,对母亲说:“妈,先别炖太烂,撕点鸡胸肉下来,要撕得碎碎的,和点玉米面,给它熬点稀点的肉粥,它现在身子虚,吃不了太油腻和太硬的东西。”
“哎,好,我这就弄。”李素琴赶紧照办。儿子懂得真多,连给狗喂食都这么讲究。
秦风则去水缸边,用瓢舀了点凉水,又兑了点热水,调成温水,端到黑豹嘴边。黑豹虚弱地抬起头,小口小口地舔舐着,它确实渴坏了。
过了一会儿,李素琴把熬好的鸡肉玉米面粥端了过来,粥熬得很烂,散发着肉香和粮食的香气。
秦风接过碗,试了试温度,不烫了,才端到黑豹面前。
闻到食物的香味,黑豹的眼睛里似乎恢复了一点神采,它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秦风轻轻按住。
“别动,就这么吃。”秦风蹲下来,用手抓起一小撮温热的肉粥,递到黑豹的嘴边。
黑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食着秦风手上的食物。它的舌头粗糙而温热,舔在手上痒痒的。它吃得很慢,但很认真,一口,两口…
秦风就那样耐心地蹲着,一手托着碗,一手一点点地喂着。昏黄的煤油灯光下,这个刚刚在风雪中冷静猎杀、面对狰狞伤口毫不改色的青年,此刻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眼神里带着一种铁汉特有的柔情。
李素琴在一旁看着,眼眶又湿了。她背过身去,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儿子,是真的长大了,顶天立地了。
一碗肉粥,黑豹吃了大半碗,便再也吃不下,脑袋一歪,又趴了回去,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行了,吃了东西就有力气抵抗了。”秦风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妈,剩下的鸡肉您也多吃点,别舍不得。黑豹这边我夜里多看着点,您放心。”
“哎,妈知道,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吃点东西歇着吧。”李素琴看着儿子,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屋外,风雪依旧呼啸,拍打着窗户纸哗哗作响。但在这间简陋却温暖的土坯房里,希望的火苗已经重新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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