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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已晴对李莱尔有信心,但她还是想让李莱尔对付时力更稳妥一些,自己的身份掺和进时家显然不太合适,可既然李莱尔是因时崇而起的事端,时崇就不应该置身事外。
周已晴望过去人群中觥筹交错的中心。
“李小姐,很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你。”
李莱尔端起面前的咖啡慢慢品嘬,隔着杯壁她仔细端详时力表情,丝毫找不出对方口中所说的抱歉。“伯伯您今天这个点找我,大概率不是为了抱歉吧。”
她搅动咖啡杯里轻巧的银匙,勺柄搭在瓷杯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太直白的开场让时力的表情有瞬间失去控制,左边肌肉轻微的痉挛,但很快地恢复平静。
“当初李小姐因为钱。”时力故意在“钱”这个字加重语音,“而选择与周家合作,嫁进时家。这笔账要怎么算呢?”
时力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文质彬彬,咋一听像是商讨实则是威胁。
你还缺我这点钱吗?肯定别有图谋罢了。
眼看李莱尔如此镇定,时力心中有些不爽,但也只能强忍着,咧开笑容,轻飘飘地说,“我只要请李小姐离开时崇就好。”
李莱尔噗呲一声笑出声来,“为什么不是请他离开我呢伯伯。您是长辈,我就跟您实话实说吧,有些时候出现问题,还是要多从自身原因出发。”
天沙啦沙啦地下起雨来,谈话的地方虽然是密封的隔间,看得出来时力正在气头上随便找了个位置。余光里,李莱尔瞥见街边一个又个晃动影子,想撒谎、伪装、掩饰,噢不,是戏瘾上来了,无比深情道。“叔叔,我是真的爱他。”
她掉下眼泪来。
这出苦情戏,时力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你不会真的因为这真爱上他吧,我告诉你,时崇这孩子我完全了解,完全不是你看的直咧那会事,远不只那么简单。当初时崇进了我公司不到两年,就把我公司里面的年轻骨干全带走了,你觉得这样的人,会是你们所看见那种表面傲慢实则热心肠的人吗?”
李莱尔埋下头,不言语。
“小莱。因为当初你在时家住过一段时间,所以我对你有点感情。恐怕你还被瞒在鼓里,时崇对你感情完全是假的,当初你为什么会误打误撞嫁入时家,多半与他逃不了干系,他就是为了争我这家产的。小莱。”时力高昂的语调结尾于李莱尔亲昵的称呼,只为了唤醒李莱尔。
猛然,李莱尔抬头看向时力,泪痕还没干。
时力使劲往火炉里堆柴,越旺越好,“我现在才是真的看透他了,就是一头蛰伏野兽,这样的人你还永远和他在一起吗?会失去自由的吧。我是完全为你着想。只要你确定和他在一起,他就会永远缠着你,死也不放手。”
“巧了,我也是这种人。”
李莱尔笑起来,黑而大的眼珠是被乌云遮盖的毛茸茸太阳,阴冷潮湿。
恶魔恋人
冰凉的液体临头泼下。
李莱尔毫无准备,被老头袭击得措手不及,咖啡沉淀在杯里已有苦味蕴积,被洒出后沿桌面缓慢分叉成两条小河流,拐过杯底又重新汇聚成河流,拧个弯顺着桌脚一滴、一滴漏下。
总算知道时崇偶尔的坏脾气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出处在这。
对老头无感,只是对其遮掩不住的傲慢感到不适。上位者总有种莫名的自信,仿佛世界是他们手上的玩具,任意捉弄。时崇有设局的打算,她难道就没有入局的选择吗?当初,也是自己选择靠近时崇的。
她和时崇在这场游戏里,是棋逢对手,至少互相打了平局。
幸好衣服只是溅到了一点,对比起时崇来说,他身上那大片古鼎灰的污渍才叫做惨烈。
两个人都不说话,沉默随着风穿堂而过,唯有匆匆的脚步未停歇。
时崇背对着李莱尔不知道在生什么气,怨气深极了,连带着手上的力气重了不少,牢牢抓着她的手腕穿过长长的走廊,扇扇僵白的百叶门像小人游戏里的死密关卡,踏进去了并不意味着终结,而是闯入难度进阶的新迷宫。李莱尔刚刚是抄近路进来的,坐在小隔间里可以透过玻璃清楚看见外面的行人。
原来这里离外面的世界有这么一段遥远的距离。
往左,往右,往右,再往左。
他们在盘蛇状的迷宫里绕啊绕啊绕。狭长如蛇口的廊道,举着托盘的服饰生不少,黑色马甲扣紧白色里衬,弧度一致的微笑复制粘贴,来往的客人也不稀缺,气派、轩昂更是数不胜数,却没有一对像他们这么难堪。
盏盏素馨黄的空镂壁灯从墙壁里钻出洞来,人来人往间扑扇而来的那点风,引得缕缕灯火微动。李莱尔主动走快几步,手腕反挽过时崇。时崇全身顿了一顿,仿佛对李莱尔的举动吃了一惊。他的反应,让李莱尔误以为冒犯了他,亟待虚虚脱开手,没想到竟被他抓回去,握得更紧了。
一对灰黑色人形剪影映在米白浮印碎花墙纸上,女像和男像开始时离得稍远一些,只剩手儿相牵,稍后的那一个赶上去,稍前那一个慢下几拍,两张精致人像就这么渐渐叠成一个,谁也离不开谁。
愈近入口,墙上的阴影渐淡了下来,这对小人又重新到最初成形的状态,重合到一起的浓影慢慢分裂出来,只剩下手和手相连,最后竟连交缠的指尖也断开。女像和男像被光阻断,渐步渐远,双双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李莱尔和时崇终于走出重重门障。
路灯下,李莱尔的莹绿色礼服凹下黑乎乎的浸漬。而时崇从头到尾被浇湿,头发丝一两缕成短束,衣角浸出水珠掉落在地上化出一颗颗刺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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