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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韵抿了抿唇,并不打算做那个标新立异的人。她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男人顺势扶住了周知韵,体贴地引着她往楼下走。偌大的一个主楼里安安静静的,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周知韵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踩在了春日湖面的薄冰上。她的脚步慎重又缓慢,可心里却恨不得能立刻长出一双翅膀立马飞到黎曜的身边。今晚周知韵获得的信息量实在有些过载了,她急需和他一起分析这些信息背后千丝万缕的联系。“刚才看到三弟的模样,突然让我想起了他小时候的一件事……”听到男人的声音,周知韵下意识地转头去看他的脸——对方并没有看向她,而是面色平静地望着前方。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句话。看这样子,竟然像是要跟她拉家常的架势?然而直觉告诉周知韵,对方想说的话应该不止于此。果然。男人开口继续说了下去——“那一年母亲从德国出差回来,她给二弟和三弟带回来了两只可爱的博美犬。我记得那两只狗不过几个月大,浑身毛茸茸的,雪团子一样,很可爱。阿昭霸道,有了自己的那只,还非要去抢阿曜的。阿曜当时也没跟他争,只是平静地看着阿昭把两只博美犬都带走了。可是我知道阿曜其实是很喜欢那只博美犬的,我见过他抱着那只博美犬的样子……周小姐,你真应该看看当时阿曜脸上的表情。”男人说到这里,转头看了过来。周知韵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男人盯着她的表情,继续用那种不急不缓的语气说道:“阿昭或许是知道阿曜很喜欢那只狗,他对自己的那只狗不太上心,倒是整天抱着那只本来属于阿曜的狗四处晃。但是……有一天意外发生了,阿昭遛狗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冲出来一只大狼狗直接咬住了那只小博美,阿昭吓坏了,丢下狗就跑了。”周知韵的心倏然漏跳了一拍,她盯着男人的眼睛,脸上的那个笑容随着他的这段话变得有些僵硬,最后慢慢凝固在了嘴角。“后来家里的佣人把那只狗捡了回来,但是那只小博美被咬掉了一整只耳朵,几乎丢掉了半条命,就算后来养好了伤也不像往常那样活泼可爱了,阿昭嫌弃狗破了相,也不再管它。后来……”男人把周知韵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用一种很难捉摸的语气继续道:“后来我倒是经常能看见阿曜蹲在花园的角落里逗着那只狗,再后来,他把那只狗带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养着,只可惜,那只小博美或许是吓得太厉害了,不到半年就死了。”或许是窗户没有关上的原因,楼梯上方的水晶灯吊坠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发出了一点细微的声响。周知韵的睫毛颤了颤,脑中蓦然腾起一股眩晕感。“我记得当时三弟把那只小博美埋在了后面的花园里……”男人低头盯着她的眼睛,用玩笑的语气道:“今晚我们看到的那些蔷薇花,说不定就是那只小博美的骨血滋养出来的。”周知韵没有说话,沉默了好几秒,她扯了扯自己有些僵硬的嘴角,道:“是吗?”男人笑了笑,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俯视着她苍白的脸,道:“是我多话了。”周知韵本想朝对方挤出一个客气的微笑,但她脸上的肌肉似乎是僵住了,已经没有办法做出任何表情。她只能含糊地说了句“没有”,然后别开视线,不去看他。脑中的那种眩晕感越来越强烈,周知韵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身体,一步一步地迈下阶梯。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周遭又陷入了一片寂静,连彼此的脚步声都被脚下的地毯吞没。两人下了楼梯,男人扶着她拐了一个弯,却并不是去往大门的方向。或许是周知韵此刻心里装着事,走出去了一段路才察觉有些不对劲,她强行按压下心中翻涌的各种情绪,问:“我们这是去哪里?”男人转头看着她,回道:“卫生间。”他冲着她挑了挑眉,有些疑惑:“周小姐不是要找卫生间吗?”周知韵怔了一瞬,勉强挤出了一个歉意的笑,道:“是啊……我有些头晕,脑子也不清楚了。”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浅淡的笑容,似乎是表示理解。他领着她去了一楼的客卫。周知韵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拧开水龙头,愣愣地盯着镜子中的女人——暖橘色的灯光落在女人苍白的脸上,她的神情有些木然,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似的。周知韵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乱极了,一会儿是男人刚才的那段话,一会儿又像放幻灯片一样来回滚动播放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切。她闭上眼睛猛地摇摇头,掬起一捧冷水往自己脸上浇去,又做了几个深呼吸,再抬眼时,神情慢慢恢复了平静。一阵隐隐约约的欢笑声和喝彩声从窗外飘了进来。周知韵转头盯着外面的那片夜空。过了片刻。她关上水龙头,擦干脸上的水渍,走出了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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