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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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第4页）

元信现在想想都觉得当初的自己傻得要命。

想让展途看见他，那种念头强烈到已经无法控制自己。

当年在一起的时候他说过，要是跟展途走散了，他就找一个大舞台，让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他，然後在那个舞台上发布寻人啓事。

可惜他找的舞台还是不够大。

“展神，我给你看个视频吧。”张蕤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元信愣了一下，“蕤蕤别给他看。”

展途看看他，把他两只手抓住别在背後，回头对张蕤说，“什麽？”

当初节目播出的时候，喜欢元信的观衆给他建了个贴吧，到现在里面还有一千多个粉丝。张蕤给展途找了一个发在贴吧里的古早视频，是观衆在选秀节目录制现场的台下拍的。

·

观衆池里人影晃动，台上则是二十一岁的元信，环境音有些嘈杂。

他站在立麦前，穿着一件朴素的格子长衬衫，也没做什麽舞台造型，简简单单地唱了首彭佳慧的《相见恨晚》。

一句起首的音挑得既高又稳，震心荡魄，听得人头顶直发麻，仿佛有两只手一前一後地挤压着胸腔，唱到一个“恨”字时，却又真有割肉剜骨之痛。

歌声盈耳，展途戴耳机且看且听，不觉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

伴奏的声音渐渐淡出，主持人让他下台等候，等另一位选手唱完再做点评，元信却站着没动，那天是他最後一场录制。

“今天，”他忽然对着摄像机说起话，“不是什麽日子，不是谁的生日，也不是在一起的周年纪念日，就是平平常常的一天。”

台下观衆窃窃私语起来，不知道他在发什麽疯，拍摄者的手有些摇晃，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台上人说的话渐渐听不清楚了。

展途聚精会神地去听，几乎屏住了呼吸。

元信眼圈红红的，喃喃道，“我不知道这些话会不会播出去，我想见你，我真的想见你，我不知道你去了哪，你回来行吗？我想你，你知道我说的是你！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

执行导演走上台，元信抓紧时间对着话筒说了最後一句，“我想你。”然後就被拽着胳膊“请”下台了。

这段当然没有在正式节目中播出，甚至元信的部分在播出时全部都被剪掉，因为他那时候已经跟节目组谈崩掉。

这只是现场录制中很小很小的一个插曲，发生在元信青春期的尾声，像是从前那个不顾一切的热血少年的回光返照。

元信这最後一次竭尽全力的挽留，就这样被淹没在浩渺的网络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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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每个人的声音都能被想念着的对方听到，这是需要运气的事情，事实证明，元信就没有这份运气。

好在……展途回来了。

展途带他离开餐厅，牵着手，步伐急促匆忙，撞到桌角。

猝不及防地看到很多年前元元发的一场奶疯，他心都碎了。

展途在阒寂的路边紧紧抱住他，元信抽了抽鼻子，下巴在他肩膀上蹭蹭，委屈又羞涩地嘟囔着，“太尴尬啦，你忘了吧。”

展途才不想忘，“为什麽说那些话？嗯？”

元信小声地说，“想你了呗，想得要死了。”

展途直到这时才知道，原来元元也曾经挣扎过，想走出来却没办法忘记。

“展途，回来好不好？”他像是在对一个时光里的缺席者召唤。

晚风送来些远处花木的香气，夜色昏暗，夜气清洁，觉得像那种大剧院的後门外，他们是两个演员，在剧情间隙偷溜出来，手里还握着台词本子。

胆战心惊地偷看台词本最後写下的结局：多年以後，他们终于重逢。

展途轻轻摸他的後背，“回来了，”他低声地回答他，“我回来了。”

元信握紧拳在他背上锤了一下，声音带着哭腔地说，“可别再走了。”

展途擡起他下巴吻了上来，在他眼泪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时候吻上去。

“对不起，我对不起元元，”他贴着他的唇，呢喃道，“我一回来，才发现他们都知道你喜欢男生，我就开始心疼，这麽多年，他们是怎麽慢慢地接纳你……我的元元什麽都是自己扛过来的。”

元信最後还是被他弄得扑簌簌掉了眼泪。

没有人想过这个，他们都觉得元信很勇敢，个中艰难，只有展途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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