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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学、初中,我都在所处年级里最好的班。陆啸肃经常在我耳边重复一句话——
“你班里的同学和老师,以后都是你的人脉,跟他们搞好关系。”
起初我还会因与他争论而被揍,直到后来我不再和他争辩——有些东西染上污浊就洗不掉了,我不认为我是那个能洗掉那些洗不掉的东西的人。
自从我减少与他的争论,我也开始以各种理由拒绝前往他的饭局。每次在饭局上,他都会向着那些我素未谋面的人介绍我——
“我儿子,班长,年级前十,重点学校的。”
他总会让我去给那些人敬酒。屡次以往,我逐渐感到酒杯里的酒不再是看上去的清。
我不记得我最后一次参加那样的饭局是什么时候,但我记得我的母亲最后一次参加是什么时候,而陆啸肃亦是在此后,变得如同一只丧失理智的狒狒。
同样,我忘不了我与光君的第一次对话。
刚上高中的时候,我尝试自己写点东西。起初在手机的记事本上的写点零散的东西,但此后我所有的视频软件像是读取了我的记事本一般开始疯狂推送关于文学与哲学思辨的视频,也得益于此,我开始接触更多更深的领域,也因此与从未聊过天的同桌有了交集。
“其实我的觉得屈子是个执拗的疯子,但也正是这样,他一尘不染。”
那个与无数人关系极佳的同桌第一次主动与我对话。十分钟前,他刚刚从运动会的领奖台上下来,戴着跳远金牌在女生的欢呼声中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
“我跟同学们说,我回教室休息一下。”
光君看向我刚开头的,只写了一个“屈原”的小短文。
【光君,真是罕见的名字……像光一样的君子,他似乎这么介绍过自己。】
2o23年9月3o日(锋利的行楷日记)
【线索1—笔记本】
蓝色星空与白色鲸鱼的封面笔记本,扉页行楷“激浊扬清”。笔记角落处有多处对话。
“你觉得屈子如果活在今天,还会投江吗?”—“不会。因为今天的江水没那时清。”
2
晚自习,政治老师突然把她的手机给了正在背书的我。付琳——我的语文老师在电话那头深呼吸。
“陆崇洵,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付老师的语气颇有几分抑扬顿挫。
“老师您说。”我隐隐感觉与三天前的作文竞赛有关。
“你拔得头奖了!市里把名单到区里,区里给我打电话,提前通知你准备好省决赛!”
“嗯嗯!谢谢老师!您说得对,功夫下在平时。”我虽喜却没有惊,我知道那篇名为《沧浪之水》的小说,不,那篇与屈子的对话,能够在评委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你手伤了,我还在纠结要不要派你去……哈哈哈,我现在真想冲过来揉揉你的脑袋。”老师在电话那头放声大笑,“你可是蔚蓝高中近十来年唯一一个拿到省决赛门票的学生!”
我嘴角笑笑,低头看向右手大拇指上的护具,手指完全无法动弹。
我明白,老师也明白——手伤的严重性,以及这场比赛对我的意义。
我最适合去,也一定要去。
2o23年11月14日(电子日记,语音录入)
【线索2—随笔本】
浅蓝色封面,扉页“遇君光至”。内页每一页都盖着oc印章——持剑的少年,挥舞剑锋的瞬间被定格在纸上。
【第三阶段·缨】
现在,手伤依旧会疼,但不再佩戴护具。黄昏垂暮前的几分钟,我放下手中的笔,看向身旁的同桌。
“你在写什么?”
光君将手中的便签递给我,又是一句话不说。
光和耿耀鸾皇羽,
圣謇澄明宿莽淑。
木蕙荒芜失本固,
曦晖化雪点红炉。
一关于《楚辞》的格律诗。
“我可没写《楚辞》。”光君似乎能够读心,揉了揉右手上的疼痛,目光与涌入的夕光融为一体,将我团团包裹。
他没有说在写谁。
“好了啊,这周就不给大家留卷子了。”语文老师付琳朝我挥挥手,“课代表,来收一下卷子。”
“晚上,老地方。”光君似乎融化在那与他同色的夕光中。
而这融融的光伴着我一路抵达溢出鼾声的大门口——门内,陆啸肃依旧倒在角落的酒瓶堆中,浸泡在酒精里。
我屏息,将包放回屋中,毛毯盖在陆啸肃身上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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