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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跑过了多少空荡荡的走廊,穿过多少庭院,最後停在一个破旧的小院里。此处好像是个柴房之类的,窗户里却透出些灯光来。陈炽跑得累了,也不想再跑,便弯下腰来喘气,屋子里却有人问:「是谁?」
那声音颇为稚嫩,想来是个小孩子。陈炽还没来得及回答,门便开了,从里面走出个身着短褐,头发乱蓬蓬的小官人来,手里拿了把柴刀。
「我是邛崃云子风,你是什麽人?」那小官人见陈炽只是愣着不动,又见他穿着不俗,料定也不是坏人,便挺了挺胸膛,先自报山门。
陈炽想了想,说:「我叫袁小河,是从山下偷偷跑上来的。」
袁小河是他的本名。云子风抓抓头发,说道:「跑上来的?这也挺晚的了,大师兄恐怕都睡下了。要不你先进来吧。」
以往也有小童被父母卖给富贵人家做事,因为主子刁钻刻薄,伺候不了,或是闯了祸的,偷偷跑出来,又没有地方可以去,就跑上邛崃派做个门生,或者投宿一阵,再做打算。山里的日子苦是苦了一些,却也舒服。因此陈炽说他是跑出来的,身着锦衣又是一副阴沉的模样,云子风见识少,也不疑有他。
云子风将陈炽让进房里去。陈炽打量了一下,房里乱七八糟的,墙上挂着很多笛子,墙角堆着边角木料。向来云子风平时以吹笛制笛为乐。云子风见他盯着那些笛子,颇有几分自豪地说:「袁兄见笑了,某平时最爱吹笛,有号为仙笛郎。」
陈炽只是笑了笑。云子风好不容易逮到个能听他说话的,满肚子废话一股脑往外倒。他几个师兄平时都不甚搭理他,师姐云子棠和他年龄最为接近,却也是专爱缠着大师兄,不怎麽肯睬他。平日里,他想找个能同他说说话的人都找不到。陈炽虽然不是最好的倾听对象,但他起码不会在云子义说个没完的时候勒令他闭嘴。他只是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云子风喋喋不休地说着邛崃派中诸多琐事轶事,如前不久掌门人仙逝,又如云子义不明不白地被诬陷进了牢狱,他还讲到了痴心的娘子阿寒。
「唉,为何这世间娘子能为心爱之人付出如此多?」云子风小大人一样地感慨。他看着坐在对面的「袁小河」一眼,只见对方脸色铁青,手紧紧地攥着茶杯,眼睛里一点光都看不见,乍一看好像全是黑眼珠那般。云子风有点害怕,心想这「袁小河」可能不喜欢这类话题,连忙自嘲道:「说得远了,某倒是希望能有个这样的娘子待我呢!几个月前,断层崖来了几个人。他们家那个陈姓的小师妹,比某长个一两岁,某倒是真喜欢她。可惜,要嫁她师叔了,真可惜。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她要嫁她师叔,某恐怕就会求师父去提亲了呢。」
啪的一声,陈炽捏在手中的竹筒茶杯裂了开来,茶水溅了他一身。云子风目瞪口呆。茶杯好端端的怎会无缘无故爆裂?难道是这人硬生生将它捏碎的吗?那需要怎样的神力啊……
「你说,你喜欢那个小师妹?」陈炽也不顾淋到身上的水渍,抬起头,嘴角牵出些微笑,直直地望向云子风。他的语气那样平静,可是云子风却敏锐地觉察到暴风雨将至之前的危险。
「袁兄,你——」云子风往後退了一步。陈炽已经站起身来,右手伸到背後握住剑柄,作势要抽,一脚踏过地上的炭火向云子风这边走过来。
「你喜欢她对吗?因为她长得美?还是性格好?对谁都好?就是无心无情?」陈炽笑着问,他的鞋底着了火,却并不急着踩灭,只是走到云子风面前,清楚地从对方惊恐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模样。就像是一团黑色的阴翳。
「喂,你是犯病了还是怎样?你到底想怎麽样?」云子风从身旁摸到柴刀,横在自己和陈炽之间。
「怎麽样?」陈炽轻笑,面上表情突然又变得狰狞无比,「我也想知道我要怎麽样。」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话说
☆丶云子风
云子风未曾想到像他这般年纪大的官人竟对着他拔剑,初时还以为对方魔怔了,跟他比划着名玩,便架起柴刀迎战。室内狭小,也打不开,云子风担心陈炽损了他的宝贝笛子,便连连说:「兄台住手,要比划且去院中。」一边往门口退着,无奈陈炽却挡着门那边,他怎麽都出不去。
陈炽冷笑着,也不应声,只是一剑挥下。云子风向後一避,被地上堆着的杂物绊倒,坐倒在地上,疼得他直皱眉头。陈炽一剑落空,剑风扫在云子风脸上,让他感觉头发被刮动起来,脸颊甚至都火辣辣的。
映着被踢翻微弱的火光,云子风看着对方那把黑色的剑侧所反出的寒光。他的剑是开了刃的,如果方才没有避开那一剑,估计他现在早就是身首异处了。云子风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官人竟然是真要杀他。
陈炽冷冷地看着云子风。他的脸就像是一张白纸那般,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两只眼睛如两个黑洞,吸纳着所有的光。
云子风甚至来不及惊呼,也来不及害怕,陈炽已经又是一剑劈了下来,云子风就地往旁边一滚,剑刃在落在地上前及时收势,向云子风这边扫过来。云子风无处可避,只能双手握住柴刀刀柄用力一架,两种兵刃交锋,砰的一声火星直迸,云子风只觉得虎口发麻,连带手腕都疼痛难忍。
只过了这一招,云子风就明白,他根本不是眼前这疯子的对手。<="<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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