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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重生一（第1页）

巫蛊二字一出。

漫天血雨便扑面而来。

但凡是稍有年数的大靖子民，都没有人能不记得那场惊天祸事。

这场最初又游侠所牵引出的滔天大案，最后牵连了数万人，其中的王族显贵们更是数不胜数。

彼时，皇后自尽，太子惨死，宫里宫外，血流成河，多少显赫一时的权贵家族一夜之间倾覆，更不知多少无辜的人因此瞬间丢了性命。

曾经热闹非凡的京城，在那一夜之后冷冷清清，朝野上下，所有人都都活在恐惧里，没有人知道，下一个被牵连到的人会是谁。

于是，废太子也罢，巫蛊一词也好，甚至就连那朱逻一名，都仿佛一道鲜红的血影，重重地压在人们心头，多年都挥之不去。

时至今日，在大靖的很多地方，这些个名字都如同一场被刻意遗忘的噩梦，都成了人们心中永远的禁忌。

然而，霍廷昱从来没有料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能在小皇帝的口中，听到这一系列都早已沦为禁忌的名字。

短暂的惊讶过后，霍廷昱竟突然间觉得有些好笑，要知道，当这些名字出现在史书上时，眼前的这位小皇帝，可都还没有出生呢。

“那时，父皇曾勒令大理寺和监察苑联合执法，首先在京中搜查所有游侠踪迹，并探查和他们往来密切的人群。因此，没过多久，父皇就知道了大将军和游侠间的这段渊源。”并没有理会霍廷昱此刻复杂的心情，只见少年帝王波澜不惊地继续介绍道，“并且，父皇还查到，大将军那时曾包庇过方远的一个侄子，将人偷偷送出了京城，避开了追捕。”

霍廷昱这才有几分愕然，他从未想到过，原来他当年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没有逃过先帝的双眼。

“父皇当时很生气，觉得大将军为了这么一个江湖草莽背叛了他，但又觉得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忠厚人，不该因此受到责罚。”凌肆依旧继续说着，这些都来自于他所继承的小皇帝的记忆。尽管那时小皇帝尚未出生，彼时废太子尚在，但先帝在决意立小皇帝为新一任太子后，就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也告诉了他不少这些朝堂辛秘，“是以，他故意冷了你大半年，见你依旧战战兢兢任劳任怨，把每一个任务都尽心尽力地去完成，父皇这才确定了你的忠心，认定你是忠臣良将可用之材。”

小助手第一次听说这些，不禁听得津津有味，霍廷昱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不由百感交集。

他这才明白，原来当年先帝在选择他成为辅政大臣前，就已对他进行过多次暗中考量，最后才决定把小皇帝交到他的手上。

他，霍廷昱，一直都是被先帝所选中的人，

是先帝为他赐名，是先帝予他荣耀，也是先帝宽宥了他的包庇之罪，并最后还将大靖托付到了他的身上。

霍廷昱此刻心中已是感激涕零，他双眼又酸又胀，差点就真的落下泪来。

霍廷昱本就一直对先帝存有感念之心，只是先前畏于小皇帝和郑石等人亲近，不敢对小皇帝抱有多少信心。

然而，此刻听小皇帝说起了这些他未曾知晓的往事，他羞愧感激之余，不禁又有些心绪激荡，想要报答先帝知遇之恩宽宥之情的一颗赤心，不由在胸腔里越跳越快。

“微臣霍廷昱，一错再错，是先帝和陛下数次宽宥，才给了微臣站在这里的机会，还请陛下千万恕罪。”于是，一时间霍廷昱满腔热血都近乎沸腾，只见他重重叩拜在地上，对着小皇帝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微臣深受皇恩，必将永生永世铭记先帝的恩情和陛下的厚爱。微臣发誓，此生绝不背弃陛下，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说完，霍廷昱就将自己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接连磕了三次，声音响得让小助手听了都觉得很头痛。

这剧情的反转，看得它不禁都睁大了双眼，这霍廷昱不应该是小皇帝的敌人吗？不是他最后发动了宫变，将小皇帝囚禁，并甚至最后逼死了小皇帝吗？怎么此刻这霍廷昱反倒向小皇帝表起了忠心，竟然好像完全就是一个赤胆忠心的忠臣了呢？

眼前人这么乱来，难道真的不会把剧情搞坏？

“你到底想做什么？”方才还在看热闹的小助手，此刻彻底住坐不住了，它不得不再次出来警告道，“在这个世界没有最终完成之前，一切进度都是不能被视为最终结果，且所有剧情外的行动，都蕴含着高度不可控的未知风险。遵照剧情的发展，不做任何剧情外的事，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多谢提醒。不过，我所做的这一点都是在合理的范围之内。”面对焦急的小助手，凌肆只不急不慢地解释道，“从各个角度来看，小皇帝是个聪明的人，他能安然度过郑基那日对霍廷昱发起的朝斗风波，能够在这几位权臣间周旋至五年后，就绝不可能忽略霍廷昱遭遇袭击这类疑点。更何况，从记忆里可以得知，他很早就被先帝告知了这些往事，知道了这些剧情介绍里完全不会提的隐情。”

“因此，我只不过是在扮演他时，面对这些具体的情景，做出一些他应该会有的合理表现。”凌肆淡淡一笑，从容不迫地解释道，“这些表现不会影响到这个世界的原始剧情，更不会影响到我们的任务，只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旁枝末节罢了。”

修复剧情完成任务的最重要前提，便是贴合角色，不能让这个世界里其他原住民们发现端倪，因此，听凌肆这么说，小助手就算心有不满，却也实在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不得不怏怏不乐地闭上了嘴。

见小助手没有再说什么，凌肆的眼底闪过一道锐利的精光，只见他笑着走近霍廷昱，亲手扶起了他：“大将军言重了。”

“大将军人品端庄能力出众，先帝爱才，朕也是。”只见少年帝王忽然短促一笑，好看的容颜上终于出现几分和年龄相符的灵动和俏皮，“大将军是我大靖中流砥柱，是先帝留给朕的股肱之臣，朕爱惜都来不及，怎么因这点小事就怪罪大将军。”

“朕并未对大将军有丝毫不满，只是气愤于那些无恶不作胆大包天的游侠们。”小皇帝的话听得霍廷昱心头一暖，然而，还没等他把自己的心落回到肚子里，就见小皇帝突然话锋一转，收敛了全部笑意，“先贤曾言‘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往事所带来的冲击尚未散去，霍廷昱沉浸于两代帝王的深情厚义之中，却不料小皇帝冷冰冰地说道：“他们今日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大将军，只怕明日就敢集结草莽流寇直接侵入紫微宫。”

少年帝王声音似乎比方才稍冷了些，语气依旧很平静，可行伍出身，素来对这些杀伐之气无比敏感的霍廷昱，却敏锐察觉到淡淡的杀意在殿内蔓延开来，不由心头一惊。

“陛下，臣先前故意瞒下遇击之事，不仅是出自臣的私心，也有昨日那些游侠们并未下狠手的缘故。”略一思考，霍廷昱还是第一时间向小皇帝求情，“虽然微臣和这些游侠们并不相识，但臣可以肯定，他们必定是受托于人，不得不来袭击微臣。”

回忆起了半月前的情景，霍廷昱确定自己和那日袭击他的那些游侠们都素不相识，但他早年也曾跟随在这些游侠身后，因此一眼便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并且，尽管很确定这场袭击的幕后主使应该就是郑石二人，但霍廷昱并不想把这件事闹大。

他害怕这场袭击会引发京城游侠们的震荡，更怕此事得到曝光后会牵扯到更多的游侠，甚至包括早些年对他有恩的那几位。这样的话，若形势恶化，根据他的了解，只怕他那几位恩人和大多数游侠们，都不愿意配合朝廷的意思，对自身行为加以约束。

如此一来，这会令他夹在小皇帝和往日恩人的中间，忠义难两全。二来，游侠们出身复杂，尤其是这京城中的游侠们，其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牵连甚广，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类似于朱逻案那般的动乱，霍廷昱朝中根基不稳，在尚未将京中权力都抓到自己手上前，他并不愿意看到这么大的动荡发生。

“但就算如此，他们被迫对微臣下手时，也多有留情，只做了些表面功夫，并未真的伤害到微臣。”是以，看着小皇帝冰冷的眼神，霍廷昱终是斟酌着给游侠们求情道，“故此，微臣恳请陛下，能够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对于伤害自己，甚至差点伤及自己性命的敌人都这般包容，大将军可真是宽宏大量。”可惜，霍廷昱的求情并未得到少年帝王的认可，反倒似乎有些触怒了他，只听小皇帝直接冷嘲热讽道，“还是说，纵容游侠在京中闹事，众目睽睽之下袭击朝廷重臣，本就是大将军想要的京城秩序？”

“陛下恕罪！”见小皇帝真生了气，霍廷昱心头一紧，赶紧不断低头认罪，“微臣失言，还请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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