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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没拉严,一道淡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几分钟呆,脑子里把昨晚准备的“见家长注意事项”又过了一遍。然后他轻轻坐起来,转头看了一眼身边——刘一菲还在睡,侧躺着,一只手搭在他枕头上,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他没忍心叫醒她,自己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进卫生间洗漱。刮胡子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这张脸,他看了快一年了,但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严肃了?他试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太假了。又试了一次,自然了一点,但眼神还是太紧。他深吸一口气,放松肩膀,再笑——这次好多了。
洗漱完毕,他走进衣帽间。昨晚刘一菲帮他把衣服挑好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搭配黑色的休闲裤,外面套一件浅灰色的薄款风衣。不正式,也不随便,刚刚好。他穿上衣服,对着穿衣镜照了照,把领口整理了一下,又把袖口挽起来一点。刘一菲说过,这样显得随和。
他走出衣帽间的时候,刘一菲已经醒了。她靠在床头,揉着眼睛,头发乱蓬蓬的,睡衣的领口歪了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几点了?”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七点。”
“这么早……”她嘟囔了一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周牧尘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帮她理了理乱掉的头发。她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挠下巴的猫。
“紧张吗?”她问。
“有一点。”他老实承认。
刘一菲睁开眼睛,看着他。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道轮廓照得格外分明。她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别紧张。我妈真的不吃人。”
周牧尘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知道了。”
两人洗漱完,换了衣服,下楼吃早餐。元宝已经蹲在餐桌旁边等了,看见他们下来,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周牧尘给它倒了狗粮,它埋头吃起来,吃得很香。
周牧尘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的三明治和牛奶,一点胃口都没有。刘一菲咬了一口三明治,见他不动筷子,把自己那杯牛奶推到他面前:“喝点东西,别空腹。”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滑进喉咙,胃里暖了一点。刘一菲看着他,忽然笑了:“周牧尘,你见过那么多大场面,怎么见个家长紧张成这样?”
“那不一样。”他放下杯子,认真地说,“那些场面,输了最多是赔钱。今天要是搞砸了,赔的是你。”
刘一菲愣了一下,然后脸慢慢红了。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吃三明治,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周牧尘看着她的耳朵,忽然不紧张了。
吃完早餐,两人把礼物装上车。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龙井和铁观音各一盒,放在最里面,怕碰碎了;茅台两瓶,用泡沫纸裹了好几层;玉镯子装在锦盒里,搁在茶叶上面;象棋放在副驾驶座上,方便下车时拿;百合花束躺在后座,白色的花瓣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纯净;还有两盒保健品,是刘一菲加进去的,说她妈最近膝盖不太好。周牧尘把花束往里面挪了挪,怕被风吹蔫了。
刘一菲站在旁边,看着这一车东西,忍不住叹了口气:“周牧尘,你这是搬家还是见家长?”
“见家长。”他关上后备箱,拍了拍手,“搬家的话,东西比这多十倍。”
刘一菲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忽然有点红。周牧尘看见她眼里的水光,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挽住他的胳膊,“走吧。”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主路。刘一菲坐在副驾驶上,给他指路:“前面路口左转。”“下个红绿灯右转。”“再开十分钟就到了。”
周牧尘握着方向盘,手心微微出汗。刘一菲伸手覆在他手上,指尖微凉:“别紧张。我妈真的很好。”
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边是修剪整齐的冬青和梧桐。刘一菲指着前面一栋别墅:“到了。”
那是一栋两层的独栋别墅,外墙是温暖的米黄色,屋顶铺着红褐色的瓦片。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和一丛月季,虽然冬天花谢了,但枝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条青石板小路从铁艺大门通向主楼,门口摆着两盆修剪成球形的栀子花。整栋房子安静地立在阳光下,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味道。
周牧尘把车停好,下车,打开后备箱。刘一菲过来帮他拎东西,两人大包小包地拎着,往院子里走。走到门口,刘一菲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一眼。他点点头。她按了门铃。
门开了。
周牧尘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那一瞬间,他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岁月不败美人”。刘小丽穿着一件深红色的羊绒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直筒裤,头发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她的五官和刘一菲有七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刘一菲是清冷的、疏离的、像天上的月亮;刘小丽是温暖的、从容
;的、像冬日的阳光。
她的皮肤保养得很好,白净细腻,几乎看不见皱纹。眼睛是好看的杏眼,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温柔。嘴唇薄薄的,涂着淡淡的唇釉,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她的身材纤细但不单薄,站在门口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经过时间打磨后的优雅。
周牧尘想起网友常说的一句话——法拉利老了,依旧是法拉利。如果刘小丽再年轻二十岁,还有刘一菲什么事?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明白刘一菲的美是从哪里来的了。
“妈。”刘一菲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刘小丽的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到周牧尘脸上,嘴角弯了起来:“你就是周牧尘?”
周牧尘回过神来,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放:“阿姨好,我是周牧尘。第一次上门,不知道您喜欢什么,随便买了点东西,希望您别嫌弃。”
刘小丽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大包小包,笑意更深了:“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她侧过身,让出门口,“快进来,外面冷。”
周牧尘拎着东西走进去,换了拖鞋,跟着刘小丽走进客厅。客厅很大,落地窗正对着后院的小花园,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满屋透亮。
沙发是浅灰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和一束干花,电视柜上放着几本杂志和几个相框,其中一张是刘一菲小时候的照片,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露出两颗门牙。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山水,笔触细腻,意境悠远。整个客厅布置得雅致而温馨,像它的主人一样。
“坐吧。”刘小丽指了指沙发,“茜茜,去倒茶。”
刘一菲应了一声,走进厨房。周牧尘在沙发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刘小丽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目光温和。
“紧张?”她问。
“有一点。”他老实承认。
刘小丽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别紧张。我又不吃人。”
周牧尘也笑了,肩膀稍微松了一点。刘一菲端着茶从厨房出来,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挨着周牧尘坐下。刘小丽看着女儿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身边,目光里多了一丝什么。
“周牧尘,”她端起茶杯,“我叫你牧尘可以吗?”
“当然可以,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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