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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的槐树正落着白花,何雨柱蹲在后厨灶台前添煤,火星子映得他鼻尖通红。李保国站在案板前切腰花,刀刃起落间,猪腰子被片成均匀的麦穗状,每一刀都透着几十年的功底。
“猫儿巷?”李保国手腕微顿,刀面反光里映出何雨柱ear的神情,“你咋想起问这个?”
灶膛里的煤块“噼啪”炸开,何雨柱往炉膛里捅了捅火钩:“就前儿个跟您提的药膳事儿,有位长辈给了个地址。”他没提聋老太的名字,只说是院里的老人。
李保国把腰花放进漏勺,清水冲得“哗哗”响:“那地儿我有印象,早先琉璃厂的老药工常去。十几年前闹过一阵儿,说有个前清御膳房的厨子在那儿住,专给达官贵人配药膳。”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现在世道乱,你一个人去留神着点。”
何雨柱点头,从帆布挎包里掏出个粗瓷罐:“师傅,这是我今儿炖的排骨莲藕汤,您趁热喝。”揭开盖子,乳白色的汤汁冒着热气,油花上浮着几星葱花,香得旁边学徒直咽口水。
李保国看着徒弟额角的汗珠,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时,也是这样一门心思扑在师傅身上。他接过汤罐,喉头动了动:“柱子,你别老记挂着我,自个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师傅这话可折煞我了。”何雨柱往蒸锅里添水,“您教我刀工那会儿,站不稳就拿砖垫脚,手划破了还攥着萝卜练。我记着您说过,‘厨子不尊师,刀下无真章’。”
李保国喉头一热,低头喝汤掩饰情绪。汤里炖得酥烂的排骨带着骨髓香,莲藕粉糯,显然煨了几个时辰。他忽然想起上个月自己咳嗽,柱子偷偷在菜里加了川贝,这孩子啊,总是把话藏在碗里。
……
暮色浸透青瓦时,何雨柱提着瓦罐穿过胡同。二八杠自行车的铃铛声由远及近,他侧身避到墙根,看见轧钢厂的工人们正三三两两往家赶,帆布工具包在车把上晃悠。
杨佩元的小院藏在胡同深处,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太元武馆”匾额。何雨柱敲门时,檐下的铜铃随风轻响,惊飞了两只麻雀。
“进来。”
推开门,杨佩元正坐在葡萄架下打太极。暮色中,他的身形如劲松挺立,虽说身受重伤,招式却依然行云流水。何雨柱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老人收势,才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又带了什么好吃的?”杨佩元指了指石桌上的瓦罐,嘴角微微上扬。自从来了四合院,他最爱看这徒弟变着法儿炖汤——黄芪炖乌鸡、当归牛肉汤,今儿竟是排骨莲藕。
“师傅尝尝,莲藕是早市挑的九孔脆藕。”何雨柱揭开罐盖,热气裹着鲜香扑面而来。他注意到老人袖口露出的纱布渗着淡红,心口一紧:“猫儿巷的路子我打听到了,明儿歇班就去。”
杨佩元摆摆手,从石桌上摸出个油纸包:“先别急,尝尝这个。”打开一看,竟是茯苓饼——这是何雨柱昨儿给聋老太送点心时,老人硬塞给他的。
咬了口饼,清甜中带着药香,何雨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杨佩元的情景。那是个暴雨天,他在街角撞见浑身是血的老人,衣襟上“太元武馆”的刺绣已被血水浸透。当时他没想太多,只想着救人,却没想到就此拜了位宗师级的师傅。
“当年我门下有三个徒弟,”杨佩元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少见的苍凉,“大徒弟偷了武馆的镇馆秘籍,二徒弟勾结敌特设局,三徒弟......”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院角的石锁上,“三徒弟倒是没背叛,就是太蠢,让人当枪使了。”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默默给师傅添了碗汤。他知道,这些话杨佩元憋了太久,如今肯说出来,怕是把他当成真正的徒弟了。
“可你不一样,”老人忽然握住他的手,掌心的老茧蹭过他虎口,“你实心眼,又肯下功夫。前儿个看你打形桩,那根基稳得像老槐树扎了根。”
何雨柱脸红了:“师傅过奖,我这才哪儿到哪儿......”
“哎!”杨佩元打断他,“当年我师父教我时说,‘武道无捷径,唯诚可破万难’。你这股子诚劲儿,比多少天赋都金贵。”他指了指石桌上的瓦罐,“就说这汤,你炖了几个时辰?”
“申时初开始煨的。”
“瞧,”老人点点头,“练拳要稳,做菜要慢,都是一个理儿。等我伤好了,带你去天桥会会那些把式匠,让他们瞧瞧什么叫真功夫。”
何雨柱眼睛一亮。他早听说天桥有位耍石锁的刘师傅,能单手举起三百斤的石锁,还有个练铁砂掌的陈师父,掌劈青砖跟切豆腐似的。正想说什么,忽听院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是雨水吧?”杨佩元耳力极好,“小丫头最近总帮着你洗饭盒?”
“师傅耳朵尖。”何雨柱笑着起身,从门后摸出个油纸包,“给您带了鸿宾楼新出的芸豆卷,甜而不腻,您尝尝。”
……
月上柳梢时,何雨柱回到四合院。雨水正在灯下补袜子,见他回来,赶紧把搪瓷缸子往灶台里塞——那是她偷偷给
;他留的鸡蛋羹。
“哥,贾东旭今儿又来借酱油了。”小丫头把袜子往笸箩里一丢,“二大妈在院里说,一大爷给的钱连肉星都见不着。”
何雨柱脱了鞋上炕,从枕头底下摸出本《国术图谱》:“别管闲事,好好写作业。”他翻到“形桩”那页,指尖划过纸上的朱砂批注,想起杨佩元说的“明早教你剩下的桩法”,心里不由得期待。
窗外,刘海忠又在打孩子,哭声混着狗吠声传来。何雨柱吹灭煤油灯,躺在炕上闭目养神。黑暗中,他回想这一天:李师傅喝汤时发红的眼眶,杨先生提到徒弟时的黯然神情,还有雨水藏在灶台里的鸡蛋羹......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转,忽然连成一条线。
他摸了摸藏在炕席下的铁皮盒,里头除了钱,还有张泛黄的纸——那是母亲临终前写的“柱子,要孝”。如今他终于懂了,这“孝”字不单是对父母,更是对师长、对世道的一颗诚心。
夜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槐花的甜香。何雨柱翻了个身,嘴角微微上扬。猫儿巷的药膳也好,太元武馆的恩怨也罢,他相信,只要像炖排骨那样慢慢来,总能熬出个名堂。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里都飘着排骨莲藕汤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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