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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青砖灰瓦的墙根下,槐树枝桠在晨光里投下斑驳的影子。许大茂缩着脖子跟在父亲许伍德身后,白衬衫第三颗纽扣歪歪斜斜扣在扣眼里,露出半截洗得发白的蓝布汗衫。他回头瞪向还站在医院门口的何雨柱,那双总爱眯着的三角眼此刻瞪得浑圆,却在与何雨柱对视的瞬间又像被戳破的皮球般泄了气。
"爸......"许大茂扯了扯父亲洗得发灰的中山装后襟,声音里带着讨好的颤音。许伍德的背影像座黑铁塔,藏青布鞋在石板路上碾出沙沙声响,震得许大茂心里直发怵。这个在院里横着走的混不吝,此刻却像霜打的茄子——三天前在中院挨的那顿揍,到现在后腰还隐隐作痛,何雨柱抡起擀面杖的虎劲,把他嚣张的气焰全打进了骨子里。
"行了,柱子,你们忙。"许伍德摘下磨得发亮的八角帽,朝何雨柱点了点头。帽檐下露出的白发根根直立,倒比他说话的语气还硬三分。父子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许大茂却突然刹住脚,隔着半人高的影壁墙又恶狠狠剜了何雨柱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钢针,却在何雨柱双臂抱胸的冷笑里,化作仓皇逃窜的耗子,一溜烟追着父亲的背影跑出了院门。
蹲在墙根下嗑瓜子的阎解放"呸"地吐出瓜子皮,军绿色解放鞋在地上蹭了蹭:"看他这怂样儿,就这还敢惹柱哥儿呢!赶明儿我帮柱哥儿揍他一顿!"少年意气风发地撸起袖子,露出细瘦的胳膊,引得旁边的何雨水咯咯直笑。小姑娘梳着两条油光水滑的麻花辫,蓝布衫领口浆洗得笔挺,胸前别着枚小巧的红卫兵像章。
何雨柱伸手揉乱了阎解放的寸头,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那你爹那边可就没你好果子吃了。"他话音未落,便看见前院三大妈系着蓝布围裙,正踮着脚够晾衣绳上的衣裳。竹制晾衣竿在风里晃悠,几片槐花簌簌落在她发间。
"柱子,你三大爷已经去学校了。"三大妈见人来了,连忙放下竹竿迎上来。她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意,打量着何雨水新换的的确良衬衫,"这料子可真鲜亮,还是有个会疼人的哥哥好啊!"
何雨柱从帆布书包里掏出两个白面馒头,递给三大妈:"今儿劳您费心,带雨水去图书馆。这是昨儿剩下的,您拿回去给孩子们尝尝。"馒头还带着余温,三大妈接在手里,眼睛亮得像见了金子。在这凭票吃饭的年月,白面馒头可是实打实的稀罕物。
阎解放凑到母亲身边,迫不及待显摆:"妈,柱哥儿早上还给我喝了粟米粥,放了两大勺红糖呢!"话音未落,后脑勺就挨了三大妈一巴掌,疼得他直龇牙。
"败家玩意儿!喝独食也不知道给家里带点!"三大妈嘴上骂着,心里却在暗暗盘算:这年头粟米金贵,熬粥还舍得放糖,何家这日子越过越红火了。她转头又换上满脸堆笑,拉着何雨水的手直夸:"雨水这孩子就是贴心,不像我们家解放,净知道馋嘴!"
目送三大妈带着孩子们走远,何雨柱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鸿宾楼后厨的铜铃仿佛已经在耳边叮当作响,他整了整藏青色的工装,把搪瓷缸往腰间一别,大步流星地往巷口走去。老北京特有的吆喝声顺着风飘来:"豆汁儿——焦圈儿——"
鸿宾楼的后厨飘着浓郁的酱香味,案板上码着刚切好的里脊肉,刀刃与木案碰撞的咚咚声此起彼伏。何雨柱系上油渍斑斑的围裙,抄起挂在墙上的菜刀,刀光在白炽灯下划出银亮的弧线。他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师傅教的"麦穗花刀",切得深浅均匀,才能让里脊肉在油锅里翻卷成漂亮的麦穗形状。
"柱子,23号桌的糖醋鲤鱼!"跑堂的伙计举着写满菜名的竹牌,扯着嗓子喊道。何雨柱应了一声,左手握住鱼鳃,右手的刀贴着鱼身游走,片刻间就将鱼鳞刮得干干净净。滚烫的油锅泛起细密的油花,他手腕一抖,鲤鱼便在油锅里腾起金黄的浪花。
正忙着颠勺时,李保国擦着汗走了过来。这位年近五十的主厨,白大褂领口磨得起了毛边,却依旧笔挺地别着"先进工作者"的徽章。他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柱子,雨水上学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何雨柱将烧得正旺的煤球炉调小,从口袋里掏出半包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支递给师傅:"师傅,已经找院里的三大爷安排好了。他是小学老师,说能让雨水提前入学。"火苗在烟卷顶端跳跃,氤氲的烟雾里,他想起昨晚三大爷推拒烟卷时说的话:"都是一个院里住着,说这些见外话!"
李保国深吸一口烟,吐出的烟圈在蒸汽里散开:"这样也好。我和你师娘商量了,雨水上学后,你在这忙,接送不方便。要不,让她住我们家?你师娘整天在家闲着,接送孩子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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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的手顿了顿,铁锅里的菜差点糊了边。他望着师傅布满老茧的手,想起这些年学厨时,师傅手把手教他翻锅的场景。那时师傅的手还没这么粗糙,如今却因为常年与灶台、铁锅打交道,指节肿得像发面馒头。
"师傅,这太麻烦您了......"话没说完,就被李保国打断。
"说什么麻烦!咱们师徒,不就跟父子一样?"李保国把烟蒂按在墙上的铁皮烟灰缸里,"你师娘早就把雨水当亲闺女疼了,昨儿还念叨着要给孩子做双新布鞋。"
后厨突然热闹起来,几个学徒围着收音机听得入神。广播里正播放着最新的样板戏选段,激昂的唱腔混着炒菜的滋啦声,倒也别有一番韵味。何雨柱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有师傅惦记,有妹妹依靠,日子再难,也有了奔头。
另一边,许大茂耷拉着脑袋跟在父亲身后,走过摆满蜂窝煤的胡同。许伍德的话像重锤般砸在他心上:"二十万的事儿别再提了!好好学放映技术,以后端上铁饭碗才是正途!"可他心里却憋着股邪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等学会了放电影,定要在何雨柱面前显摆!让全院人都知道,他许大茂才是最有出息的!
暮色渐浓,四合院的灯光次第亮起。何雨柱踩着最后一缕夕阳回到家,远远就看见自家窗棂透出昏黄的光。推开门,何雨水正趴在八仙桌上写作业,煤油灯把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像只安静的蝴蝶。
"哥,三大爷教的生字我都会写了!"小姑娘举起作业本,眼睛亮晶晶的。何雨柱摸了摸她的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是鸿宾楼剩下的酱牛肉。在这个凭肉票才能吃上荤腥的年代,这可是难得的美味。
窗外传来三大妈喊阎解放回家吃饭的声音,混着许大茂家收音机里的样板戏唱段,在四合院的上空飘荡。何雨柱望着妹妹吃得满嘴流油的模样,突然觉得,日子就像他炒的菜,只要用心,总能熬出个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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