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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说话的,真乌鸦嘴……没有老父老母呢?”
“孤儿啊?哎哟这可太可怜了。”
年轻神使懵了下,“哪可怜了?”
他觉得自家大人这样挺好的呀,无牵无挂,来去自如,一身孑然风流,凡是有幸得见的人,没有一个不叹他风姿绝尘不似人间客的,哪有人觉得他孤独。
何况,神会孤独吗?
“废话,你想想啊,回到家中,院子清静得不见个人影,只有一地落叶,夜半三更起来照影对坐,即便想找人说话,能回应的也只有二三冷风,这多难受啊?”
年轻神使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想着大人每每回去,都要独自一人面对空荡荡的寝殿,纵使殿前桃花热闹缤纷。举目四望,世间人人都有来处,唯有自己,天生地养,偏偏生命无极,这漫长的时光还待慢慢走过。
不是什么钻心剜骨的痛,更像是一池温水漫上来,淹没了四肢。
沉重和疲倦一浪浪袭来。
“不对啊,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老子就是啊,混球,非要明知故问吗?”
同僚暴怒,抬手就给了他一个暴栗。
“嗷!”年轻神使捂着前额,抱头鼠窜,“怎么还打人啊?!你这野蛮人!我再也不要跟你玩了!”
大殿后,回来取一卷新修缮书册的亦无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远远听到两人谈话,礼貌地在墙边止了步,侧身立于墙角梧桐树的影子下,没有走出去,省得惊吓了这在他背后议论他的年轻神使。
待到两人都离开,才从从容容地转过回廊,从偏门进了殿,取了书册离开。
细麻绳捆好的竹简搁在臂弯里,宽大柔软的白袖一盖,彻底看不见影子。
路上遇着人和他打招呼,亦无殊一一回应,比桃粉更显风流的眸子流转着笑韵,无半分不耐。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世间并无仙界之说,只是一座远离尘世的清净孤山,半山云海半山桃花,桃林没于云海,亭阁殿宇俱在山顶。
与之相邻的便是无边无际的海。
寻仙问道止步海岸,唯有十二位神使可以自由出入,不过神使各守一方,除了汇报工作,也极少到这里来。
谁都知道,仙山之上的这位神明,生得极好,涵养极好,虽然生于天地,日月所养,却无丝毫骄奢之气,更无跋扈。
凡是旁人和他说话,无不弯着眼睛笑,极耐心地等人说完,偶尔还会和人说笑两句,言语间泄出几分活泼气,只是不大好亲近,言笑间总是蕴着一二疏离。
瞧着好似年岁不大,但若是算上他在混沌中度过的岁月,已有近万载年华。
孤独么?亦无殊漫步时想。越夏朸木各
这会儿算什么孤独?
有日升月亮、海潮迭起、山花烂漫、还有几只小雀日日在他床边叽叽喳喳,可比混沌中不识春秋的日子好多了。
何况还有这么多事要去做,何必想这些,平白浪费时间。
他拿竹简敲敲头,步履轻快地朝自己住处走去。
今日盖哪床被子好呢?是绣着白桃的、还是绣莲花的……
他出去时特意吩咐殿里那几个草木化作的山精,让他们把被子拿出去晒一晒,也不知道那些个山精记着没。
寝殿前种着大片木棉花,引仙泉浇灌,四季常开,青石台阶淹没在落花之中,寝殿大门常年大开,亦无殊熟门熟路地走进去。
“到家啦。”
无人看着了,也无需再端着架子,他格外惬意地舒展了下筋骨。
愉悦自然是愉悦的,只是跨过门槛时,对着空荡荡的寝殿,有那么一瞬的失神。
转眼间时光流逝,花谢了一树又一树,不知多少个春秋就在这样的忙碌下溜走了。
混沌灾害渐渐少了,该补的天补了,该填的地填了,山河也都安宁无恙,神使从最初的十二位到了八十一位,本来是八十位,但九九归一么,凑个吉利数字。
诸事顺遂,亦无殊终于松快下来,有了闲心,可以空出时间,四处走走了。
他事后回忆起来,都觉得自己是闲得慌,在家中就那么待不住么,看看闲书听听神使们打闹,时间不就过去了?
就让两条腿生来配相不好吗,非要到处去闲逛。
又觉得就算不出去,也不过是掩耳盗铃,真是左右为难。
总之,这一走,便走出了新的问题。
那时王国和城郭还没有后来那样严整,世间还未历经沧海桑田,隐于几个村子间的小城质朴而清净。
亦无殊拎了把扇子走着,忽然有人撞在身上。
是个不大的孩童,一身布衣短打,补丁东一块西一块,身上不知在哪滚了一身泥,一撞就在亦无殊身上撞出一个完整的泥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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