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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卿的气息随着风送入窗口时,他想的不再是自己禁锢了翎卿的自由,而是想念这个人身上的温度,和夜里依偎时的温软。
好几次他想问翎卿,明明这么讨厌他,为什么一到这种时候就来找他?
但他不敢。
他害怕翎卿说出我还能找谁,这里不就只有你可以选吗?
这样的话,再露出无所谓的神情,好像他只是无可奈何下的将就,翎卿和谁都能这样亲近,只要能填满他的欲望,那么谁都可以。
旁人还不像他这样面目可憎,在长达万年的时间里将他囚禁,他会更放松地靠近别人怀里,颐指气使地要求别人满足他。
“…………”
寝殿内落针可闻,亦无殊轻轻抚过他发丝,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无声地说:“抱歉。”
他为自己失控之下的引诱忏悔。
也为……他再也寻找不回的,曾经因为囚禁了翎卿而生出的愧疚之心忏悔。
亦无殊逼着自己一步步离开床边。
翎卿的床到窗口只有短短几步路,方便他在亦无殊每天早晨来跟他道早安时,可以随手抓起一个花瓶砸下去,让亦无殊闭嘴。
多年来这习惯从未更改过,哪怕后来亦无殊住进来,他也懒得去移动床铺,就任凭床在窗边摆着。
不过这几步路亦无殊近来走得越发艰难了。
身后清浅的呼吸溢散在夜里,每一声都宛如一根锁链,捆住他的手脚,将他留在这里,让他想要折返回去,将床上的人无知无觉抓起来……
亦无殊把无数荒唐念头按回识海深处,万顷狂澜死死镇压,从原路离开。
紫藤萝于夜色中静谧盛开,亦无殊深深吸了一口深夜里清凉的空气,自窗边消失。
下一瞬,他自天穹边迈出,已然到了远离地面九万丈之处。
高空中的风急且冷,呼啸着奔向远方。
自天穹不再突然塌陷之后,亦无殊许久没来过这么高的地方。
他沿着记忆寻到了曾经的故地。
下方的城镇果然繁华得陌生,找不出一点昔日的影子,远方山峦起伏,世界还在沉睡之中。
亦无殊凭着记忆去找梦中被破出一个洞的天穹,却一无所获。
不算意外,若是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不会毫无察觉。
但他的梦同样不会是无的放矢。
而天穹还完好无损,那就只可能是事情还未发生。
这更可怕了。
若是就在这里,无论是将天穹补齐,还是寻着痕迹反追出去,将那只怪异的眼睛抓住,审问它的目的,都非常好处理。
但要是不在这里……
急啸风声掠过耳畔,亦无殊缓缓转过头。
远方的天穹望不到尽头,星子寥落,隐藏在漆黑的天幕之后,浅灰色云飘渺变换。
下方是辽阔大地,城墙一道道竖起,城池紧密相连,直至远方。
天穹辽阔,比之大地更显无垠。
那只眼能在这里钻出一个孔来,自然就能突破其他地方。
他连巩固防御都不好巩固,一个不好,就是打草惊蛇。
若是那眼睛小心一些,动作足够隐蔽,只是拇指大小的一个洞,藏在这九天云霄之上,想要寻觅出来,不啻于大海捞针。
一轮红日跃出山峰。
翎卿起床洗漱完,照旧一边绑头发,一边沿着木梯下楼。
只比桌子高出一个头的小机关人从门后探出头,一如既往,高高兴兴跟他问好,红木做的头扬起,手上拿着一把扫帚,显然是正在打扫卫生。
负责做饭的机关人已去后方躺着歇去了,翎卿随口问:“亦无殊呢?”
小机关人歪着脑袋不解。
“把你们做出来的那个人呢,他现在在哪,书房那边吗?”翎卿换了种问法。
他自床边的小炉上端起豆浆喝了口,温度刚刚好。
“昨晚就出去啦!”小机关人兴高采烈回答。
答非所问,这些没脑袋的木头疙瘩还是太笨了,翎卿有点嫌弃。
亦无殊生怕他再胡来,一个人不敢让他接触,就自岛上捡了些木头,捣鼓出了这些木头疙瘩,照顾他的衣食住行,有专门做饭的,有打扫卫生的,也有擅长缝纫,给他做衣服的。
其中许多事情都可以用法术来做,但亦无殊觉得,要是事事都用法术来代劳,生活就太过无趣……翎卿觉得他就是太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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