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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翎卿和善地看着他。
非玙紧急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其实只要您不再……”非玙想说出去一次就给大人一个惊喜,但他没敢说,委婉地提了一句,“大人就不会这样啊。”
“他的使命是保护世界,我诞生的初心是毁灭世界,他丢不下他的使命,我就能丢下我的了吗?这软服不了,况且,我现在跟他说我放弃了,你看他能信吗?他又不是傻子。”
“可是您杀人会死啊。”非玙有些失落。
“那就杀到死。”翎卿平淡道。
天谴要劈他也无所谓,有本事一直追着他劈。
他会一个人走下去,踩着血泊也好,踏着骸骨也好,到他死,有多少算多少。
“可是……”非玙不想翎卿死,他就这么一个伙伴,他还没化形的时候就来翎卿身边了,这么多年一直陪着翎卿,没了翎卿,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没有可是。”
“殿下,杀人是什么感觉啊?”非玙好奇,真这么好吗?能让翎卿这么多年念念不忘,他杀只鸡都手软,差点让鸡给撵回来了。
翎卿道:“不好玩,别想。”
“那你……”
“我杀人有瘾,对我来说杀人很快乐,杀人的时候……很兴奋。”翎卿说,慢慢回忆起第一次杀人的时候。
他第一次杀的是个土匪,那人用恶心的眼神看他,他放了把火,把人活活烧死了。
然后就是第二个……他把人心脏挖了出来。
都说杀人会做噩梦,但他挖出那人的心脏,感受到鲜活的脏器在手中跳动,血将手染得脏污不堪,心中跃动的却是无法形容的亢奋,心底仿佛烧起了铺天盖地的黑色火焰,不断有声音催促着他,叫嚣着要更多。
不过这话就不方便和非玙说了,不然他非得做噩梦不可,翎卿自然转了话题,“以前我长不大的时候经常做梦,梦到……”
“您长大了?”非玙放飞想象道,“然后脚踏仙山手劈四海,跟大人大战一场,打的天昏地暗?”
翎卿心说何止,他梦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真正的少年魔神。
在那个被无边鲜血染红的梦境之中,他没有被亦无殊找到,安安稳稳在地下待到了他原本应当降临的那一日。
那一日……
大概可以用末日来形容。
和亦无殊一样,没有所谓童年时期,他出生的时候就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少年魔神。
他现在都还能回忆起梦中的模样。
他站在那片他已经记不起模样的地下血池边,仿佛抵达了世界尽头,世间的生灵尽皆消失,只剩下他一个人。
无边黑暗蔓延,可怕的寂静笼罩了他。
这样的梦境曾经持续了上百年,每晚一闭上眼,卧室中的无边黑暗拥抱上来,无论盖多少床被子都阻挡不了那股寒意,哪怕把手放在火上烤,骨子里流动的血仍是冷的。
好几次他都有冲动把血管割开,看看里面究竟是血还是冰。
大概只有这时候,他才能明白亦无殊为什么迟迟不愿意杀他。
在那些年中,他身在岛上,只在极偶尔的时候会在亦无殊的默许下离开神岛。
那些神使和他接触不多,但神使没几个蠢笨的,他又从未掩盖过自己的性情,无数次流露的冰冷杀机不可能无人察觉。
那些人论实力打不过他,论别的……更不可能越过亦无殊动他,担惊受怕之下,不可能没人和亦无殊说过,让亦无殊“管管”他。
可亦无殊无动于衷。
就像耳旁风一样,听过就散了,更甚至还会反过来去查神使——毕竟翎卿也不是见谁都杀的,被他盯上的人,说不得就是下一个宁佛微和沈眠以。
翎卿就在这样的冰寒中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亦无殊搬回来。
时间又过去几百年,有一天,他习以为常地梦到那口深潭,粘稠冰冷的黑血中冒出沸腾般的气泡,血池极速下降,滴落的黑血根本来不及补充,只是须臾便见了底。
池底生长着一株黑色莲花。
没有莲叶,只有一只花苞孤零零立着,仍是未开放的模样,饱满的花苞沉甸甸垂下,未吸收干净的黑血自缝隙中流淌而下。
又一滴黑血自洞顶滴落,啪——
莲花颤巍巍绽开一片花瓣,那样曼妙舒展的弧度,时间和空间都在此时停顿,紧接着便是彻底的绽放,重叠莲瓣宛若玉雕出的裙裾,美得不可方物。
最初绽放的那片花瓣凋零,掉落在地。
一只苍白的手自虚空探出,按在黑色凹凸不平的池底,莲花消失在原地,化作瀑布般的黑发蜿蜒于地,淋满黑血的缘故紧贴在脊背上,显得格外清瘦,赤身裸体的少年稍稍抬起头,黑红的眸子睁开。
——好冷。
翎卿听到祂想。
他们本为一体,自然心念相通。
——要……出去。
少年魔神抬起头,看向头顶,眸子仿佛一瞬洞穿了无数泥层和岩石,看到了上方的天空。
同一时刻,他头顶的大地开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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