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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出什么事了吗?
江妤简直都不敢往下细想,她逼迫自己不要去想,只想把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试卷上,可她又觉得抬起手的指尖都在发抖,握着的笔也在发抖,在试卷上流出一阵断断续续的符号,就像是在谱写着什么壮歌,悲观又难过。
她也难过。
但她知道她现在当务之急的事情就是把手里这份试卷好好答完答好,这可是她努力了这么久才等到的一个机会,她必须要考上,她必须要打出最优秀的成绩还回报他们。
回报他们,对,她想到这里又豁然开朗,握住笔的指尖又不抖了,可是当她要落笔的那一刹那又停顿了。
回报他们,回报谁?
她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写这些东西?她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她为什么一定要考上?
江妤的喘息突然就变得很粗重,明明是入了春回暖的日子,她的冷汗却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滴在这冰冷的、没有温度的试卷上,滴在自己原本写好的答案上,随后又立即被晕染成一片。
刚开始是汗水,后来又变成了泪水。她突然觉得那些文字她一下子就看不懂了,那些原本她烂熟于心的知识她一下子就想不起来了,手里的碳素笔一下子变得千斤重,她好像再也握不住了。
是她想考的吗?
父母想让她考上,老师期盼她考上,同学觉得她会考上,甚至就连陈楚溪……刚刚都在叮嘱她考上。
她为什么要考上?
她想了千千万万个理由,有千千万万个人需要她考上,可唯独却没有想起她自己。
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大滴大滴往下掉,不过在这样的考场上也不甚稀奇,因为题目的超纲,有好多同学都被难哭了,考场上瞬时就响起了一片抽泣声。
「啪嗒」一声,笔应声而掉,江妤像只受惊了的小鹿,赶忙过去够它,可却一不小心把它推到了更远,最后滚到了桌子之下,又顺着惯性骨碌碌地滚远了。
每个人都这么说,每个人都希望她考上,可当她眼睁睁地看到那支渐行渐远的笔时,她突然又想到了江华。
“我今晚跟你说的那个清北班的事情,你也就尽力考吧。”
她弯着腰蹲下身来去够那支笔。
“考不上也没关系,考上了更好。”
差一点儿就够到了。
“凡事尽力就行了,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
监考老师走了过来,弯下腰帮她捡起了那支笔。江妤脑袋发懵了一会儿,随后又坐回座位上看着那支笔。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收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刹那,教室里传来一片哀嚎,监考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后排起来一个同学把试卷收上来,江妤后面坐着刘向东,他收过的试卷前面的数理化部分几乎没有一人答满,除了后面的语文常识,大家都是写的写,空的空。
看来大家都是一样的,他自我安慰地想着,直到他走到江妤旁边收到江妤的卷子才愣了一瞬。
她面前摊着三张工工整整、满满当当的数理化答题卡——还有一张空白的答题卡。
江妤最后一页的卷子连带着答题卡都是空白的。
刘向东电光石火间已经生出了满脑子问号,他甚至迟疑地看了一眼江妤,江妤这个时候已经收了泪,宛若木偶一般端坐着,一动也不动。
监考老师清点完试卷之后,她近乎平静地收了笔,然后随着人流走出了考场,找到了自己的包,然后把东西一股脑地塞进去,木然地拿起手机点开来。
是江然发的:「小叔手术一切顺利!」
江妤盯着那行字,久久也不曾动弹,一直到身旁的人声散去,她才缓缓回过神来,回了个「好的」。
对面立刻发消息问:「你刚考完吧?我都不敢打扰你,考到怎么样呀?是不是没啥问题?」
江妤摁了关机键,把手机摔回了书包夹层里,随后去陈楚溪考场门口等着她出来。
从看完那句话一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有了活着的实感,她先是拨开人群走了两步,随后又嫌不够,开始跑了起来。
这个年纪的少女跑起来都是带着风的,她难得没有把校服拉链板板正正地拉到脖子下面,而是任由着它敞开,她先前流过的汗与泪在此刻已经干涸,觉得风都是带着几分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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