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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清流品,变易旧风,重规门阀,胡汉融合,意图使部落贵族以礼法执政,却有悖大周立国根本。”
此话一出,满朝文官都露出了些诡异的神情,只觉得这状元大胆包天,生在清品之流,却偏要说兴文不好,这不是自断前程吗?
“致使后继无力,旧族不满,后逢连年征战,诸如綦氏等地方豪酋与白衣军士依靠军功与豪富由此授官,甚可踏入世家方能进入的清品,如此一来,澄清流品,今何在也?”
此话一出,崔耀回头看了一眼这殿内的女子,倒也并非完全不可用之才。
“今大周之忧,不在外,而在内也,陛下新政,兴武革旧,好也不好。”
“陛下整军制,兴科举,实乃续高祖之风,延大周皇室之威,利国利民之举,臣在答卷之中写道,军政分离,方能国本稳固,如何分离,如何重划清浊,如何升迁选官,还需要仔细斟酌!”
刘文君听到这里,知道了为什么元煊当日留下她,说了一句“王氏不可用,然王氏女可为你所用”。
元煊需要修改停年格的选官制度,在这个节骨眼上,王乘风出现了。
更妙的是,王乘风虽然同样出身四大世家,却在王家不受重视,对王家没有那么强烈的归属感,本性叛逆较真,实乃对抗崔耀的利器,绝对可以在改制之上出力加码。
而她还是个女子,占全了元煊心中的优点。
元煊对王乘风的赞许并未掩饰,“你有这份胸怀与文采,不即刻入朝为官实在可惜了。”
一场大朝会,六个进士很快被各自授官,安排好了去处。
如今刘文君领修经史之事,元煊设了弘文馆,归入门下省,王乘风就被安排到了弘文馆为录事。
这是元煊一开始就给刘文君说定的位置。
下朝之时,刘文君看向了王乘风,她显然对自己这个未来的上司很有些好奇,远远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就规规矩矩行了个叉手礼,乖觉得很,全然不似政见那般犀利,人有些钝感,更瞧不出是会瞒着家族参与考试的人。
刘文君微微颔首,收回视线,只觉得抛开身份和背景,这天下女子都是一个个妙人。
“我听闻你因为行事悖逆,私自参加科举,所以被行了家法?”
翌日当值之时,刘文君亲自接待了王乘风,并未多做寒暄,反倒单刀直入,问了个问题。
王乘风面色一滞,却不敢作假,“是。”
“王家人如今没有能参加大朝会的高官,先前你在太极殿对答,他们知晓后,什么反应?”
刘文君盯着王乘风的脸,没有错过那一闪而过的窘迫与隐忍。
“卑职惶恐,祖父得知后,问我陛下如何反应,又问了朝臣如何反应,臣只答,圣上颇为赞许,因头次入朝,并不敢分心观望,祖父便就停年格一事,教导了些晚辈。”
王家从前在朝为官的是个极为清廉有风骨的人物,也曾劝过崔耀不当行停年格的选官制度,无奈崔耀一意孤行。
可惜那人早就死在了洛水河畔,刘文君是知道王家剩下的人对于皇上并不感念,反倒心存怨怼,更因卢氏全族定谋反大罪,抄家之事心有戚戚,更对前去慰问的刘文君不屑一顾,只觉得新帝让一个女官上门,实乃瞧不起王家。
满门世家清贵,却无一个认清时势的儿郎,依旧惦记着他们引以为傲的百年世家,礼义廉耻,规章制度,刘文君把自己的位置放在新帝心腹之时,就知晓王家不可用,更不该用,是以自始至终没有将王家人补在高位官职上。
刘文君听到这模棱两可的答案,只一笑了之,“那你认同了祖父的教导吗?”
王乘风愕然抬头,本以为自己这个上司对自己有什么意见,可对上刘侍中的眼神,却看不出丝毫对自己的恶意,那是温厚的文人方有的面孔。
“卑职……”
“圣人言一朝有一朝的注解,所以陛下要我们重修经书典籍注,那么你的祖父所教你也要思量再三,不过我大约不用担心,毕竟你,也敢于悖逆,走上属于你的路。”
“此朝虽乱,乱后必生大同,新的世界,我们要创造新的秩序。”
王乘风接过刘文君递过来的书卷,从抄写开始,重新审视着她烂熟于心的圣人言。
狂澜渐缓,大周将兴,即便节节阵痛,但已经开始重新走上了正轨。
眨眼就到了年尾,又是一年辞旧迎新,却多了些不一样。
蠕蠕可汗的信送到了大周,信中表明了朝见新皇的强烈渴望,还有与大周永结同盟的决心。
前来朝见的使团进洛阳之时,京都万人空巷,都想要见一见从漠北来的特殊使者。
弥利骑在马背上,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了旁人口述中的繁华京都。
一路平原,入城内时街巷宽阔,两侧屋舍全然看不到一年前战乱的模样,门楼高大,宝塔骈罗,广厦千万,沿路百姓挤挤挨挨,却不见悲苦之相。
数月之前,弥利带着三千壮士和元谌身死的消息回漠北时,蠕蠕可汗是委实有些意外的。
“晋阳被破,元谌已死,是晋阳皇帝承受不住我的福气。”弥利如是对蠕蠕可汗说道。
元谌死得太快,而綦伯行身死的消息传入王庭之时,让蠕蠕可汗彻底焦虑了起来。
据传,綦伯行还有一众心腹,是被忠心元谌的臣子,穆望和一众宗室大臣联合借着綦太后产子的机会斩杀。
就算綦太后力挽狂澜,那尚在襁褓的皇帝又能做什么?
綦伯行一死,宇文鸿投奔肆州新皇,实则是与穆望共同掌权,但綦氏是大周北部最强大的军事集团,就算领头人和心腹一起死了,他麾下仍旧有不少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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