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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方寒觉得好笑,没忍住轻轻弯眼,将手中刚倒好茶水还没饮过的茶盏往他这边一推,“喝吗?”
折桑冷汗直流,“喝,喝。”
虽说皇帝和摄政王势同水火、隔阂深重,但到底同出一片宴席,没有直接就展露水火,这实乃正常。
主位的定北侯起身,拎着酒盏往皇帝面前去,同时坐在梅方寒正边上的谢世子也朝他而来,亲自替梅方寒斟酒,而后将酒盏往他身前一推。
梅方寒望着那方,骤然明白这父子两的意味。他便拿了酒盏,与谢言旻碰杯时拉近身躯,道:“你可知你父亲在做什么?”
他还要说些什么,借着这个空隙,梅方寒只能主动缩进自己与身前之人的距离,为了能和他讲话,那酒盏也到了自己唇边。
始终待在梅方寒身侧后方的折桑本来想劝此酒别饮,但还没张口,就看到对面那人谢言旻只是微微一笑,随后在自己手中一杯酒一饮而尽,再次给梅方寒斟酒的同时,宽大袖口中银光一闪。
外侧的人看不清楚,就待在梅方寒身边的折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谢世子的指尖夹这一把小刀,刀刃已经抵上了梅方寒的腰腹!
折桑大惊失色,被谢言旻瞪了一眼后硬生生将这反应憋了回去。
折桑面对这个情形都快惊惧难安了,反观命被人捏在手里的梅方寒却稳立不动,分毫不见慌乱。
梅方寒又忘了眼定北侯,谢言旻才对他淡淡开口:“父亲想要权归一统,这对先生与陛下来说,自是好意。”
谢岐山怎么可能不知道如今社稷分权,雁北之势多在摄政王手中,那么他要如此行事,只能是逼着皇帝去翻了摄政王这权,毕竟梅方寒这位老师,皇帝认,摄政王可不认。
“是想要权归一统还是一己私欲?”梅方寒放下手中的酒盏,平静地道:“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梅方寒起身,彻底靠近他,紧盯谢言旻的眼睛,缓缓吐了一句话。
戚鸩与戚符悬虽皆好端端坐在这,实则心早飘了去,几日没见到老师,也不知老师同这定北侯说了些什么。
但今日一来,看这架势就双双知了不对,各自都备着梅方寒那边的后手,却始终不见梅方寒给自己一点眼神示意。
望着那彻底将老师身影挡了去的身形,戚鸩也难得起了些烦闷,偏身前还来了一人需要应对。
定北侯端着酒盏给人敬酒,是先去的后面之人身前,也就是摄政王面前。不过戚符悬没搭理他,嚣张意味颇甚,定北侯也不在意,才转而往皇帝身前来。
尊卑有序本是常理,定北侯这般行事,意味不好说。
若是这般待遇,换做别的必然是不能轻易容忍的,但戚鸩全心全意都不在自己身前,根本没顾得上。
直到定北侯到了他身前,将戚鸩的目光尽数拉回,他才缓缓沉了一口气。
谢岐山正要开口,手中持着盏往下低,主动像人躬身颔首。
那盏同皇帝的酒盏轻轻碰了碰,随后谢岐山扬着手回来,要将酒盏往自己唇边送时,动作陡然一滞。
梅方寒截住了他的胳膊。
一直没什么起伏的定北侯此刻终于漾了点异样,诧异地往后瞟了一眼,望了自己儿子一眼。
梅方寒骤然从那侧扬身过来,接近定北侯,皇帝至此才有了些反应,他站了起来。
戚符悬倒还大刀阔斧地坐着,目光肆无忌惮往这侧飘。
梅方寒正正经经地先对边上的皇帝颔首示礼,才对谢岐山道:“侯爷,借一步说话。”
“你!”谢岐山眉毛一扬,但梅方寒没给他机会,在上截着他的手往下一翻,拽着定北侯的胳膊就往边上去。
定北侯若执意要抗,梅方寒当然拖不动他。梅方寒已经做好了做差的准备,那便是就在此将事捅破,但只是头一下滞涩了一下,他竟还真将人拽走了。
梅方寒随便拉着他入了最近的一间屋子,反手将门带上。
折桑说得没错,定北侯真是一身的凶杀气。
梅方寒没想在同他弯弯绕绕的来,干脆直接了当地开口:“你只以为是殿下扣了你儿子,你可知谢铭胜私运铁器!”
“北境走私铁器之事我想你定有耳闻,你是纯粹要包庇,还是不敢确定急于如此!”
谢岐山脸色一黑,绷紧了身躯,道:“休要妄言!”
“妄言?”梅方寒道:“摄政王为何抓他,总不能平白无故。还是你以为他与皇帝一般?敬重我这弃过他、早恨不得弄死我的师长?”
“如今朝堂两道势,哪个是好糊弄的?”梅方寒道:“我是没亲眼见到铁证,所以先前不敢说,但你以为摄政王为何而来?”
谢岐山脸色更黑,好半晌没声音,最后,才道:“我要见铁证。我要见我儿子。”
“铁证你大可以去找摄政王要去,而不是先斩后奏行这谋逆之事!”
“定北侯一生戍边,”谢岐山终于爆发:“何来谋逆!”
他吼完,又骤然冷静下去,身躯摇晃了一下,往后靠着桌沿,垂下眼帘,平静地道:“我没有谋反,走私之事我不知。”
“走私之事你不知,谢铭胜行事你可知?”
谢岐山又缄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启唇:“回城之后,知了一点。”
“我是不敢相信,我儿子,那是我儿子!所以我才急着想将人弄回来,我想亲眼看看,或者让他亲口跟我说。我要听他亲口说”谢岐山道:“我知道你拦着我是不想我因此获罪,但”
“是啊。”梅方寒重重叹了口气,接了后半句话,“侯爷可是铁血丹心的定北重将。”
“但,我若不这么做,往后,怕是会后悔啊!”谢岐山陡然起身,猛地像梅方寒压过来身躯,揪住他的衣领,“那是我儿子啊,我怎么能看着他去死!”
定北侯身形魁梧,梅方寒措不及防喉间一痛,窒息感一瞬爬上来。他皱紧了眉眼,断断续续道:“你以为,帝王会为了我,弄死摄政王。你以为,摄政王,又会,因我,放了谢铭胜吗。”
定北侯深深呼了一口气,将他放下去,道:“你在害怕吗?我还以为你这种人不会害怕。”
他将梅方寒身前的衣领抚平,顺带拍了拍他的肩,道:“抱歉,吓到你了。我没想这么做。我是生气,不甘,愤怒,因为那是我儿子,你应该不会懂”
“梅梅方寒?就这么喊你吧。”谢岐山道:“虽说我此番过激,但社稷权柄二分这种事,本也长存不了,摄政王对你这位师长怕是没什么留念,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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