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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盼所知道的消息也就这麽多,她如释重负,「哎」了一声点点头,辫子一甩,丫髻上两只金累丝的蝴蝶一弹一弹的。
见她揭开帘子出去了,皇帝亲自去闩了门,在窗户里瞧着她出了外门,才回身对沈岭说:「不要急罢。罗逾肯跟她交底,说明他心里还是有谱的,并非一味地唯李耶若的马首是瞻。但他有其他什麽心思,现在打草惊蛇太早,於事情无益。」
沈岭说:「阿盼这次经了那麽多事,感觉比以前稳重聪慧多了,而且肯动脑,肯吃苦,肯担当,真真像个国朝的公主了!」
皇帝露出微笑,心底里对女儿感觉满意,他点点头说:「如此,我的军令已经发出了,就看这次奇袭能不能成功了。」
皇帝在雍州的军队,奇袭武州成功的消息,半个多月後传回了建邺。
皇帝在朝笑道:「後生可畏!这次朕并没有亲自出马,不过遥制而已,也能一举功成,确实可喜可贺!朕已经下令将扰乱边疆丶出言不逊的武州副将石温梁绑缚回京,举行献俘大礼。顺带褒奖为国效忠效死的各位将士,也一道回京加赏加封!」
群臣欢腾,山呼万岁。
李耶若告假,杨盼叫宫女可儿悄悄向御医打听,答曰李耶若是真的病倒了,脉象乱而弱,既是旧症,却也加重了不少。
杨盼心想:姜还是老的辣,你终究还不是我阿父的对手。
献俘的军队到了建邺城,五道门中位置最尊的宣阳门城门洞开,虎贲营侍卫环侍城墙之上,当献俘的车辆驶进城门,凯旋之乐奏响,两边围观的百姓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少顷,欢呼声变得统一起来,连在太初宫城里的杨盼都能听出来,大家齐声叫的是「大秦万岁,陛下万岁」。
她听得热血沸腾,觉得自己的父亲真是一个盖世英雄!
可惜城门那里,她不能去看,献俘大礼在太庙,她也不能去看。好在听说西凉的使节带着西凉的国书穿过兵燹之後的武州郡,也几乎和献俘的队伍同时到达了建邺。接待使节是在太初宫,她可以悄悄去瞧一瞧。
皇帝在太初宫的玉烛殿接见西凉使节,使节穿越战区而来,一身朝服已然风尘仆仆,还烧烂了几个洞,人也显得狼狈万分。不过,他们到了玉烛殿,还是保持着使节的尊严,稽首道:「大秦陛下明鉴,鄙国武州郡叛乱,影响雍州民政,实非鄙国主所能预见。武州飞檄天下,大多是污蔑之辞,不仅污蔑鄙国主,也污蔑了陛下。陛下神兵勇武,助鄙国平叛。臣等今日到贵国,希望陛下圣烛明鉴,万勿受人愚弄,破坏两国友邦的盟誓。」
皇帝杨寄在御座上温和地笑笑:「你们放心,朕已经知晓了。武州郡叛乱,战火烧到了我国的边境,我自然是要管的。」
使节又说:「那麽,叛乱的贼子,可否交由鄙国处置?」
皇帝摇摇头:「两国既然是兄弟之邦,阿弟家有家奴不听话,为兄长的替他揍一揍,也是该的。献俘既然献在我这里,你们就放心给我们处置吧。」
一强一弱,难以匹敌,使节虽然千般不愿,但见皇帝高坐在太极殿上,冷着脸,袖着手,一点没有松口的意思,只能自己叹一口气,无法纠缠下去。
其他地方,皇帝就极其客气了,对使节的赏赉和赐宴规格极高。宴席上,中和韶乐不断,歌舞升平;菜色不是山珍,就是海味,御厨拿出了绝顶的功夫来;酒水也用的是最高规格的丶祭庙的绿酃酒。
酒过三巡,皇帝拍拍手掌,那些舞女们敛衽退出,乐师们也放下器乐一一离开。皇帝笑道:「差点忘了,今日咱们也不能太小气,还有一位客人还是要招待的。」
殿前大门开启,众人回头一看,那位「客人」锁链缚颈,踉踉跄跄被金吾卫推了进来,又被照膝窝一脚,踢得跪倒在地。
皇帝笑着呵斥金吾卫:「没规矩。远来即是客,咱们大秦,有这样的待客之道?松绑,给换身齐整衣服去。」
原来来人即是武州副将石温梁。大家注目过去,这叛将年纪不大,看着二十多岁丶不到三十的模样,一路折辱,已经面黄肌瘦丶胡茬丛密,不过看五官,还是个朗秀的男人。他被拖到旁殿松绑换了衣服丶梳了头过来,就整洁多了。
皇帝道:「赐酒。」
石温梁双手松着,捧过皇帝赐下的金卮,大概以为是毒酒,倒也汉子似的「滋溜——」一口就下了肚,然後把酒杯往托盘上一甩。他嘴角撕了个口子,说话有些瓮瓮的,说了一句「成王败寇,我愿赌服输」,就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皇帝笑道:「你当朕要杀你?不不不,朕最欣赏像个汉子的男人。这酒,朕自己也喝,非常好的绿酃酒,咱们这里招待国宾才舍得用。」说罢,粗豪气又发作,自斟自饮了一杯,还满意地哈了一口气。
石温梁怔怔地看着这位皇帝,嘴角抽搐了两下终於自失地苦笑:「你一直以来有『战神』的威名,我输得也正常。」
皇帝挑眉,紧跟着问道:「你知道自己要输,为何还要一战?」
「这……」石温梁许久未能吱声,最後叹口气低下头,「我服输就是,有什麽好问的呢?」
皇帝笑道:「朕来猜一猜,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石将军也是赤胆忠心的人,为了一个『忠』字,是肯效死的。对不对?」
石温梁眼睛瞪得铜铃大,但是这锐气也就支持了一小会儿,最後还是报之以苦笑,问道:「可还有酒?求陛下赐一点吧。我今日醉後而死,也不枉这二十几年活在世上。」
皇帝笑得更意味深长,瞥瞥那位西凉来使,徐徐说:「有有有,确实要喝个双杯才是。不过你放心,这不是断头酒,这是喜酒。」
众人大诧,喜酒?
对皇帝和南秦众臣而言,这可以说是喜酒,但对於一个估计命不久矣的战俘,这「喜」从何来?
在正殿屏风後面就着小食案正吃得欢的杨盼,不由也放下筷子,竖着耳朵听皇帝接下来的解释。
但是她只听见皇帝击掌的脆亮声音,接着皇帝伉爽的笑声又响起来:「石将军,你看看这是谁?」
这是谁?
杨盼好奇心大起,扒着屏风的缝向外看。
还没看清楚,就听见那战俘将军惊喜的高声儿:「县主?!」
杨盼嘴里正在嚼的蜜逐夷差点从嘴里掉到地上——县主?李耶若?!
她赶紧把屏风的缝儿扒得大了点,一只眼睛费力地就着那条手指粗的窄缝,从里往外看。
李耶若一身红妆,满头金凤,面前垂着一串串遮面的金珠,正站在那儿。
若再看得仔细些,可以瞧见她的博袖中交握的双手是攥紧的,脖子是神经质地抖动的,面前的金珠不断地轻轻摇动——金萱儿教杨盼礼仪时说过,这些垂挂的金珠面帘,或是步摇衔珠之类的,都是规矩女人家行端坐正丶步履轻盈的礼节的,越是不动,越是说明稳重。
杨盼心里那个爽啊!简直想再给她阿父鼓个掌!
皇帝朗声道:「石将军的檄文,朕细细读过了,词意间情真意切,都是指向着李县主。其实朕的长女广陵公主,早已为李县主备下妆奁,本来虚席以待,恭候她青梅竹马的石将军前来迎娶。不想其间大概有了什麽误会,可惜可惜,一代名将竟然是这样踏上我大秦的大殿的!」<="<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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