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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父果然说:“你已经这么大岁数,你想干什么,我拦不住你,谁都拦不住你。”
赵传峰正欣喜于他的不纠缠,赵父话锋一转,问道:“你相信宣传所讲‘超越阶级的爱’吗?”
赵传峰还没想好答案,赵父继续说:“底层爱高层,作祟的是底层骨子里的谄媚和奴性。高层爱底层,暴露的是高层性格里的软弱和缺陷。我宁愿你们不是什么狗屁相爱,而是基于利益的各取所需。否则……”他转身看着赵传峰,“你承认她的奴性和你的软弱吗?”
“不是!”赵传峰极度反感,即刻否认,“什么高层?!我只是靠市场赚运气钱的男人。什么底层?!张静香只是靠劳力养家糊口的女人。生物学上,我们就是两个每天一起睁眼、闭眼的人类,别说得我跟她有生殖隔离似的。我们就是单纯的彼此相爱,如果我们有弱点,爱是我们唯一的弱点。”
赵父早就再次背对着他的小儿子,东北风仿佛穿透窗户玻璃,刮过他心头,传峰小时候学习遥遥领先,长大后从商运筹帷幄,我以为他是天纵奇才,哪能想到他的坎在这?在这感情上!迟来的青春期!感情的幼稚病!
正如这位父亲所想,他小儿子的坎确实在感情上,可这位父亲想不到的是,他小儿子的坎却不是张静香,而是命运给他早早埋下的另外的伏线。
听完赵传峰发自肺腑的爱情观点,赵父将近八十岁的一颗老心毫无触动,他直指核心:“传峰,你起码比那个女人有钱许多吧?这不是高层和底层?”
赵传峰忍不住抱怨:“钱这种东西,在我手上就是过手而已。流水看着多,这里要付款,那里要投资。今天市场让我赚到的钱,明天市场就要我还回去。”总结道,“总之,我没想象中过得舒坦,我也给不了张静香金山银山,她也不是贪图外物的人。”
赵父默然半晌:“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按照你希望的,你跟她结婚吧。但你和她必须签婚前协议。”
赵传峰不太情愿,婚前协议就是对感情的怀疑和侮辱,他不想给张静香传递消极的情感态度:“我们不需要婚前……”
“你不是说她不贪图外物吗?”赵父严厉地打断他,质疑道。
“可以吧。”赵传峰一边答应,一边盘算怎样跟张静香谈婚前协议,其实他很有信心说服张静香。
赵父心中稍安,又想起什么,笑容微讽:“你说她不贪图外物吗?可你已经赠与她不少资产了吧?”添上冷意,“你这么大手笔,怕是你哥和你姐都眼红啊。”
“谁在说我坏话?”说曹操曹操到,赵传文脚步轻快地走进来,说她是显老的二十岁年轻人都有人信。
仿佛找到救星,赵传峰求证地问:“姐,爸说你嫉妒我老婆,这是真的吗?”
赵传文一愣,笑说:“哪有小姑子嫉妒嫂子的道理?”又客观地补充,“不过我担心她不适应我们圈层的生活。”
怎么又来新问题?赵传峰嗤笑:“她不适应我们圈层?我们圈层是哪层?”
赵父和赵传文对视一眼,赵父刚安放好的心又提了起来,赵传文则是兴致盎然地眨眨眼,她弟弟最近好癫。
赵父忍不住提醒赵传峰:“你想和那个女人要长久,那个女人必须理解你的生活,主动融入我们的圈子。”忧心忡忡,“不然,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我怕那个女人命薄,享不了你给她的安稳富贵。”
似是而非的话骗骗外人还行,赵传峰并不买账,冷笑道:“你当我不认识所谓圈子里的人吗?废物都是对他们的尊称,人渣、垃圾遍地都是。他们都可以挥金如土,张静香不过是过两天不愁吃穿的生活,她有什么承受不起的?”
赵父和赵传文又对视一眼,赵父沉吟不语,赵传文简直激动起来,原来家里最叛逆的不是我。
赵父无奈地劝道:“血缘是这世界最不讲逻辑的事,也是我和你解决不了的事。你没必要在这义愤填膺。”见儿子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只好问女儿,“你过来我这里干什么?”
赵传文仿佛才记起:“钱英过来了。”推推赵传峰的肩膀,“跟你老婆坐在一起呢。”
天鹅梦碎
原来如此,张静香感慨,原来赵传峰和赵传文的脸型都遗传自他们的母亲,阳刚的脸,遗传基因异常顽固的脸。
她又将目光转移到旁边的高挑女人身上,钱英同老照片没二样,但比起旧时的青涩,现在的她更成熟、更从容、更坚定、更高不可攀。
回想起赵传峰讲过的钱英两三事,再看看钱英宛如芭蕾舞者的优雅,张静香替赵传峰感到惋惜,钱英是多么完美的学术女性,她是一枝高贵的玫瑰,而我是一朵贫贱的小花,如果我是赵传峰,我肯定会选她不选我。
赵传文浅笑了两声,站起来招手:“钱英!过来这边坐。”
赵传文左边坐着张静香,右边坐着林如芷,她身边哪里还有地方坐?张静香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甚至暗暗荣幸将与钱英共坐。
钱英好脾气地走过来,携着一股清淡的香水味,按照赵传文的心意落座。她的坐姿挺拔而端正,像只高贵的天鹅,烟灰色紧身裤包裹的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她文雅地把腿交叉起来。
柑橘调的柔情香水困住张静香的声音,幸而钱英注意到旁边的张静香,上半身与她拉开距离,好奇地打量她:“你有点面生。”
张静香吞了吞口水,正想开口做自我介绍,赵传文笑着插话:“她叫张静香,她跟你长得有点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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