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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电梯鬼魅一般徐徐升上来。
&esp;&esp;“叮咚”,门缓缓打开。唐春明一脸正色地从里面走出来。
&esp;&esp;因为并没有电梯直达29层,他已经在洗手间里藏了很久,好不容易瞒过清楼的老大爷,一直等到现在才偷偷地爬上来。可以推测,新闻院的那位师兄也差不多用了和他同样的方式。
&esp;&esp;唐春明所谓的秘密通道其实是天花板上留出来给维修人员使用的,平时一直虚掩着,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不过谁让这位自称“福尔摩斯第二”的神探有明察秋毫的习惯呢。他可以对夹在墙缝里的一根头发丝研究半天,当然不会放过学校里任何一个隐秘的角落。
&esp;&esp;因为没有梯子,爬起来比较费劲,唐春明好不容易借着窗台和消火栓之类的东西攀爬上去。像白天一样,他把红线的一端拴在腰上,而另一端,则系在天棚底下的消火栓上。他并不清楚进入29层会不会产生幻觉,只是出于谨慎,有备无患。
&esp;&esp;天棚里漆黑一片,他随手把带来的手电拧开。
&esp;&esp;“哦?”他低低叫了一声。脚下的一片灰尘里,几个模糊的脚印若隐若现。他猜得不错,那个师兄果然是从这里上去的。
&esp;&esp;28楼以下即使晚上封了楼,也还是有几盏昏黄的应急灯照明。29楼则不同,因为平时是封锁的,各个窗户都拉了帘子,只在重要会议时开放,所以唐春明从地板上钻出来的时候,感觉比天棚里面里面亮不了多少。只有手电筒细细的光柱被吞没在远处的黑暗里。
&esp;&esp;他慢慢摸索着朝前走过去,因为太久没有通风,空气显得沉闷而压抑,间或传来腥臭和腐烂的味道。他尽量把脚步放轻一点,这种死一般的寂静中任何一个声音都是恐怖骇人的。
&esp;&esp;“啪!”唐春明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手电筒重重地摔了出去。
&esp;&esp;什么也看不到了。周围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esp;&esp;好在唐春明心理素质不错,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很快冷静下来。现在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不能自乱阵脚。他很清楚,疑心生暗鬼,千万不能自己吓自己。
&esp;&esp;手电的灯泡摔碎了,看来是没办法再用了。但是刚才绊到什么东西了呢?唐春明顺手在地上一捞。
&esp;&esp;满满的一大把头发。他的手哆嗦了一下。
&esp;&esp;别吓自己,千万不要吓自己。他不断地对自己说,嘴唇却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esp;&esp;黑暗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钟,却漫长得仿佛几个世纪。
&esp;&esp;啪嗒,啪嗒……是拖鞋拍到地上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分外清晰和骇人。
&esp;&esp;幻觉,一定是幻觉。唐春明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双手拼命地在地上摸索,他想找刚才上来的入口,可是楼道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他往腰上一摸,哪里还能找到什么红线,摸到手里的只是一大把又一大把的头发。
&esp;&esp;嗡——什么东西响了。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发现大体上在窗户的方向,有微弱的光亮在一闪一闪,漆黑中显得空灵而诡异。仿佛落水的人抓到救命稻草,他不顾一切地狂奔过去,也不在乎脚下到底绊到了多少堆头发。
&esp;&esp;手机?竟然是手机!唐春明愣住了。他知道当天警察已经来过,不可能让这么显眼而且重要的线索遗留在这里。那么,这部手机是——自己的手机?他下意识地一摸口袋——果然是空的。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费劲地哆嗦着双手去拿手机,他再也没有办法骗自己,知道此刻已经身处重重危险之中,他甚至能隐约听到黑暗里狰狞的狂笑。是的,几乎在一瞬间,四周有什么东西开始活动了。他必须拿到手机,然后,求救。
&esp;&esp;终于拿到了。他轻舒一口气,翻开盖子。手机的背光一闪,豁然照亮了周围一大片区域。电光石火之间,他看见了窗台边沿的几个歪歪斜斜的用血写成的大字:一切都是我的罪!
&esp;&esp;滴答,滴答……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食指上隐隐作痛,猛然抬到眼前,不知什么时候指尖已经被咬烂了。脸上痒痒的,有风?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窗户是开着的。
&esp;&esp;唐春明的心快要跳出来。一切都是我的罪?什么意思呢?难道自己的生存,是个错误?《圣经》里说人的出生是带着原罪的,是这个意思吗?可那是谁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控制自己写下的呢?如果不把事情搞清楚的话,很容易对警方造成误导。
&esp;&esp;啪嗒,啪嗒……拖鞋声渐渐近了,却忽然在走廊的出口处戛然而止。
&esp;&esp;接着,他看到一副十分诡异的画面:两个全身穿着拖地白袍的人悄无声息地从面前走过,头上戴着顶尖尖的白帽子,手上提着一盏白纸糊住的灯笼。提灯的过去,又是两个相同装束的人举着一根竹竿,竹竿上吊着一块白色的烂布条,神情肃穆地走了过来。最后面跟的人就显得很不协调,他面容呆滞,穿的却不是白袍,而是一身很时尚的“kappa”运动装……
&esp;&esp;“kappa”?他记得许广达说过,那个跳楼的师兄穿的就是“kappa”。他忽然想起来那叫招魂幡,是出殡的时候才用的……唐春明的血“唰”的一下凉了。那些人,是引着师兄的冤魂下黄泉路吗?
&esp;&esp;他悄悄合上手机,瑟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好在并没有人转过头来注意他,那支奇怪的队伍径直走向另外一边的走廊。借着灯笼的微光,唐春明隐隐看到走廊里的天花板上有大把大把的头发垂下来,走廊深处依稀还可以看到几个白色的身影吊在上面,僵硬的身体随着头发微微晃动……传说中的“婴儿路”?不可能的,那只是传说,无稽之谈。唐春明安慰自己道。
&esp;&esp;啪嗒,啪嗒……拖鞋声又响起来了。
&esp;&esp;“啊——”一团头发如同生了眼睛一般冷不防从窗户后面迅速绕住了唐春明的脖子。
&esp;&esp;“救……救……命!”他的力气不算小,可是此刻竟然被那团头发勒得喘不过气来,脚下不知不觉地朝窗户移动过去。他拼命地挣脱,却渐渐没有力气了,一张脸缓缓涨成血红色,又渐渐憋成紫色。
&esp;&esp;半个身子已经探在窗外了,仿佛趴在悬崖边缘一样,他看到地上的东西都缩小成一个点,楼顶的夜风吹来,他感到一阵眩晕。他张开双手,死死攥住了两边的窗框。借着窗外路灯的微光,他看清楚了底下的那双眼睛。
&esp;&esp;“是……是你……”他拼命张大嘴想说出话来,一团头发迅速顺着他的嘴巴钻了进去。
&esp;&esp;没有人回答他。那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泛出红通通的颜色。唐春明的手丝毫也不敢放松,指甲几乎要嵌入窗框的木头。双方死死地僵持着。
&esp;&esp;啪嗒,啪嗒……那双拖鞋终于走到他身后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转过头去看,却终究不能移动半分。
&esp;&esp;身后,戴着扭曲的铁面的高大汉子趿拉着拖鞋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不慌不忙地把他嵌在窗框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esp;&esp;不死的冤魂
&esp;&esp;1、警察局长
&esp;&esp;叶景龙从怀里摸出一包烟,掏出一根来点上,猛吸一口,缓缓地吐出来,脑子里传来一阵微微的眩晕,一下子清醒了好多。他抬头看了看办公室里的挂钟,已经凌晨五点多了,又是一夜未睡。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眼皮一直突突地跳个不停,总觉得要有什么事发生似的。
&esp;&esp;夜深人静,只有桌子上一盏老式的台灯,模模糊糊散发出一些黯淡的光线,空气里显得凝滞而沉闷。在台灯的下面放着一本清代才子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翻开在第三卷的《滦阳消夏录(三)》,叶景龙特别用红笔在第二段上做了记号,那一段写的是:
&esp;&esp;“昌吉叛乱之时,捕获逆党,皆戮于迪化城西树林中,(迪化即乌鲁木齐,今建为州。树林绵亘数十里,俗谓之树窝。)时戊子八月也。后林中有黑气数团,往来倏忽,夜行者遇之辄迷。余谓此凶悖之魄,聚为妖厉,犹蛇虺虽死,余毒尚染于草木,不足怪也。凡阴邪之气,遇阳刚之气则消。遣数军士于月夜伏铳击之,应手散灭。”
&esp;&esp;叶景龙用一只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照目前的情形来看,事情要比想像中复杂得多,他已经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一股神秘庞大的势力加入进来了。敢和他们对抗的人,到底是谁呢?他办案多年,知道在暗处隐藏着一个难缠的对手,只可惜他竭尽全力也查不到有关这个人的任何有用信息。
&esp;&esp;“笃笃笃”,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esp;&esp;“进来。”叶景龙的声音沉稳浑厚,带着中年人特有的磁性。
&esp;&esp;推门而入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伙子,刚毕业不久就碰到一连串离奇古怪的案子和叶景龙这个率性不羁的上司,心底难免有些怨言,只是碍于警察局长的威严,不得不一一照办。
&esp;&esp;“东西找到了吗?”叶景龙漫不经心地问道。
&esp;&esp;“没有。”那个年轻警员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esp;&esp;叶景龙用拇指使劲地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来着?”
&esp;&esp;“我记得已经和局长汇报过了。”他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esp;&esp;“我想再听一遍。”叶景龙的声音里有股不耐烦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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