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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怡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自己的儿子。这么多年,饶是他再怎么烂泥扶不上墙,都没挨过一下打,毕竟他一出生就被冠上了“私生子”的污名,前八年都在左邻右舍的闲言碎语里长大,她作为母亲,心里有愧。
前些天,她晾着程少博,不看他不理他,因为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控制情绪。她能不恨吗?对自己的亲弟弟毫无责任感,对一向恨之入骨的外人,这会儿倒起了同情?这是在跟她开什么国际玩笑?
“你以为我不怪你吗?”罗怡冷冷地盯着程少博,“你可以收拾收拾,跟程叙一起滚出这个家,你自己选择。”
“妈……”程少博从没见过妈妈这么强硬的态度,有些懵了,求助似的看向程望年。
“罗怡,你冷静一点。”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程望年终于放下架子,开了口。
作为父亲,他当然和罗怡一样心痛,这些天忙着找人联系国内最好的医生,光电话就打了不下两百个。可另一边也是他的儿子,程叙的痛苦与忍耐他看在眼里,实在无法再向万丈深渊下扔石头了。
“程叙和可可的感情一向很好,这么些年作不了假。你要说程叙是故意的,我绝对不会相信。他这些天一直守在医院,可你一面也不让见,现在又不允许他进家门,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过分”这个词敏锐地刺激到了罗怡的神经:“过分?你跟我说过分?哈哈哈哈哈……”
罗怡冷笑起来,面目变得极其狰狞,“这么多年,到底是谁过分?自从跟了你,我受了多少苦?十年隐姓埋名,躲在屋里见不得人。嫁给你后又享受什么了?人前人后,公事私事,样样为你考虑!程鹏虽然是你和周蓉一起打拼出来的,但能做到今天这个规模,敢说没有我的功劳?你只操心事业,享受成功就好,我呢?”
“就事论事,我们在说程叙和可可的事情,你别扩散开去。”程望年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扩散?”罗怡又冷笑了一声,眼前这个男人可真无情啊,字字血泪在他眼里居然只是扩散?
“怎么?不爱听?我偏要说!”罗怡眼角逼出一行泪:“这么多年,你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我连保姆都不敢请,样样亲力亲为。你前妻留下的儿子,你不舍得赶,好,我容忍他在家里,可他对我有过半分好脸色吗?现在连可可都被他毁了!你跟我说我对他过分?”
“那你要怎么办?”程望年也抬高了声音,“可可的伤,我已经联系了全国最好的医生!不行的话,咱再去国外治。程叙也是我儿子,事情已经这样了,难道你要一辈子让他进不了家门吗?”
“没错!你难道到现在还在幻想我能多忍受那小子一秒吗?”罗怡双眼充血,疯了似的吼道,“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对,他也是你的儿子,但从来不是我的!你选吧,他不走,我就带着可可和少博走,我跟你离婚!你别后悔!”
罗怡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可没走两步,脚步顿住了,回身似笑非笑地看着程望年,眼里写满了绝望:“请了最好的医生有什么用?可可再也回不去了,你我都知道。”
程叙站在门外,守着自己被扔出来的一堆衣物,沉默地听完了这场争吵。
“先去我家吧。”叶申蹲下来捡衣服,又试图一件件叠好,“或者干脆,你以后就住我家,我爸妈都喜欢你,你跟他们相处一定没问题。”
程叙仍然沉默地站着,瘦削的身影没入夜色里,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
“程叙?”叶申放弃了整理那堆衣服,站起来拍拍程叙的肩,眼圈红了,“你别这样,事情已经发生,你再折磨自己也没有用啊。”
“是啊。”程叙终于有了反应,一开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她说得没错,可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那并不是你的错啊,不要因为别人犯下的罪折磨自己好吗?”
“叶申,你说我们到底哪步做错了?”程叙哑着嗓子,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到底哪步出了问题才导致今天这个结果。是不是一开始就不应该放纵乌贼逍遥法外?如果在听到三儿死了的时候,我们采取更主动的措施,是不是可可就不会遭遇这些?”
叶申摇了摇头:“你要怎么主动?乌贼是个彻彻底底的变态,除非你把他杀了,不然你无法预知他什么时候会从哪个角落里蹿出来。”
“我不是没想过。”恨意弥漫上眼睛,程叙的声音听上去极冷,“也许在酒吧那次,我就应该把他杀了。”
叶申闻言一惊,紧紧扶住程叙的肩膀,使劲晃了晃,“程叙,你清醒一点,你要变得跟那个人渣一样吗?把你也拖进地狱,那可真是如了他的愿。”
“我已经在地狱里了不是吗?”
“你可以爬出来。可可的伤,我们想办法给他治,医学技术一天天在进步,今后万一有恢复的可能呢?程叙,你不是一个人,身边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当你困在地狱里的时候,你想想我!想想久安!”
久安这个名字让程叙晃了晃神,这个像薄荷糖一样的女孩儿,曾经在地狱里救过他无数次。
叶申见状赶紧补充道:“久安很担心你,她打你手机打不通,每天都托雨薇问我你的情况。现在她妈妈要求她走读,每天早晚亲自接送,她实在找不到空隙来见你。”
手机早就没电了,甚至丢在哪儿了都找不到。
程叙自嘲地笑了笑,也许他就不配拥有美好。
久安这么个从来不做出格事儿的乖巧女孩儿,因为他跟妈妈搞得剑拔弩张;他最好的兄弟,陪着他在医院熬了这么多个通宵,自己甚至没顾得上问他是怎么跟学校和父母解释的;他最爱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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