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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的雾气氤氲开来,白茫茫的,熏得他的眼睫有些酸。
自入京城以来,他便一直被陛下当做活靶子,明里暗里的刺杀,几乎三两日便有一次。
待如今事成,对方确实会有别的考量,这些,程岐皆有预料。
男人精致的眉眼隐没在阴影当中,恍然间,衬得面容有几分冰冷,下一瞬,又转变成桑虞熟悉的姿态,转了话头,缓声同她倾诉,“过去,我家里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我父亲从外面归来,每每有什麽事情,也都是与旁人商议。”
这种能有商有量或是默默安慰丶关怀的夫妻关系,曾经是他所最向往的。
只是,如今面对桑虞,程岐却觉得这样不好。
“娶你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比过去好上许多,足够好,乃至能够保你周全。”
今日之事过後,他却不敢托大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踌躇,“过往你曾问我......你父亲一事。”
“牢狱里,伯父也曾拜托于我。”
这是程岐头一次提起去年那场牢狱之灾,桑虞闻言,眼睫因着紧张开始止不住地轻眨。
这是她过去最想问的问题,也曾疑心过对方,只是想法刚起了个头,便又立刻被掐灭了。
程岐目光灼灼,“我心底隐隐有所猜测,但是眼下,却也无法和你说更多。”
桑父死亡的时间点的确过于巧合,程岐从前也疑心过,查过,但线索往往查到半路,便会陡然消失或是被迫扭转到别的方向。
此类种种,能够做到的人并不算多,不过一只手数的来。
程岐的状态并不算好,桑虞瞧在眼底,心疼道:“是因为京城里的那些流言?”
她并不懂朝堂政事,只下意识猜测,“莫不是陛下信了?”
程岐:“不尽然。”语罢,他伸手捏了下桑虞的脸,白嫩柔软的触感,让人忍不住揉了揉。
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片刻,方才消散。
......
翌日,陛下身体抱恙的消息,一早便传遍朝堂。
过了两日,仍是如此,一时间,京城上下议论纷纷。
有人说是以前的旧伤,也有说是别有用心的假装。
杂七杂八间,不知从哪儿传出一道言论,说是陛下身体抱恙的前一日夜间,曾单独召见过程岐入宫,更有宫人瞧见,在他离去後,陛下便立刻口吐鲜血,昏厥过去。
这道谣言的指向性极强,以至于从前门庭若市的府邸,如今是人人避之不及。
一来二去,桑虞倒是躲了清闲。
早朝罢朝,程岐索性也待在府里,一时间,两人相处的时间又多了起来。
她还有些没适应这种朝夕相处的日子,故而等看完账本,发现男人坐在不远处的背椅上时,桑虞下意识的反应,是把东西先藏起来。
程岐见状,失笑道:“你刚刚看的认真,我便没有出声。”
桑虞刚忙完,眼眶正有些酸,下意识用手擦了擦。
程岐瞧见,一手揽着她的腰,边拿帕子给她擦眼泪,电光火石间,前两日那股存着点儿暧昧的不对劲再度浮现,桑虞胡乱把人推开,呵斥道:“你别动手动脚的!”
她本就帮不上什麽忙,瞧见昨夜程岐的表现,心里焦急,便只能做些别的转移注意力。
程岐如今老神在在,“早知如此,昨夜便不和你说了。”
“但不说,又总想着你还担心着。”
桑虞一晃神,账本上便被圈画出两个圈,“这两处田庄收益不错,如若之後我有什麽不测,你可去此处,後半生无忧。”他语气自若,但话里话外,俨然全是交代後事的意思,“地契全部都在你的名下。”
桑虞:“......你什麽意思?”
人还没死呢,便说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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