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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o13年1月中旬,《科幻世界》杂志社的官方账号布了一张海报。
海报是美术编辑小刘熬了两个通宵赶出来的深蓝色的背景,三颗不规则排列的太阳,一道扭曲的光线从画面中央穿过,下方是两行白色大字——“三体问题无解,文明求存有路。”再往下,是更小的一行字“周硕部科幻长篇《三体》连载中,一月号已上市,二月号即将推出。”
这是杂志社第一次为《三体》做专门宣传。之前那条预告只是顺带一提,现在海报一出,意味着他们正式把这部作品当成了开年的头号重头戏。
老陈看着海报上的那些字,心里有些忐忑。不是对稿子没信心,是对外面的反应没底。果然,海报出去不到一个小时,评论区就炸了。
“周硕又来了?一月号还没买,等二月号看看口碑再说吧。”
“说实话,一月号我买了,读了《三体》第一章,没觉得有多神。文笔是不错,但科幻不是靠文笔的,要看想象力。目前来看,也就是个普通的外星文明故事。”
“楼上你认真的吗?‘不要回答’三个字还不够震撼?”
“震撼个屁,不就是外星人信号?这种桥段科幻小说里多了去了,只不过换了个龙国背景而已。”
“你们别吵了,我就问一句周硕一个文科生,凭什么写硬科幻?他连大学物理都没学过,写出来的东西能信?”
“支持楼上。我是物理系的学生,读第一章的时候就现一个问题——他把‘三体问题’描述成无解,但其实三体问题在特定条件下是有解的。他为了故事需要,把科学事实扭曲了,这叫什么?这叫伪科学!”
“笑死,科幻小说本来就是科学幻想,又不是学术论文,你较什么真?”
“较真的是你们吧?人家周硕好不容易写个科幻,你们就盯着他文科生的身份不放?他写武侠的时候你们也说他年纪太小不懂江湖,结果呢?”
“结果是他写成了,但不代表他写科幻也能写成。武侠和科幻两码事,懂吗?”
评论区里,支持和质疑的比例大概三七开。大部分人还是持观望态度,但质疑的声音明显更大。不是因为讨厌周硕,恰恰是因为喜欢他,才担心他翻车。一个在武侠、诗词、历史、童话等多个领域都证明了自己的天才,如果因为一时冲动去碰自己不擅长的科幻,结果写出来的东西被人嘲笑,那不仅是周硕个人的损失,也是整个龙国文坛的损失。
有人专门在知乎上开了个问题“如何评价周硕转型写科幻小说《三体》?”下面最高赞的回答只有一句话“等我看完再评价。但我不看好。”
第二个高赞回答写得长一些“周硕的才华我从不怀疑,但科幻这个门类,尤其是硬科幻,真的需要理科底子。我读了他《三体》的第一章,文笔没问题,节奏没问题,人物也没问题,但总觉得少了一股劲儿——一股只有真正的科幻迷才能写出来的劲儿。他像是一个站在门外往里看的人,描述得很准确,但没有那种在里面住了很久的感觉。”
这条回答下面吵了几百楼。有人赞同,说“这就是文科生写科幻的通病,能模仿形式,模仿不了内核”;有人反对,说“你才读了第一章就知道内核了?未卜先知?”;还有人打圆场说“等连载完了再说,现在下结论太早”。
与此同时,微博上也出现了好几个相关话题。虽然都没上热搜,但在文学圈和科幻圈里已经传开了。有人把周硕以前在采访中说过的话翻出来——“我对科幻的兴趣一般。”截图配文“他自己都说过对科幻不感兴趣,现在突然写科幻,不是蹭热度是什么?”
这条微博转过万,评论区里一片唏嘘。
“果然,天才也逃不过真香定律。”
“不是真香,是看见霍克赚钱了,眼红了呗?”
“霍克赚的是银河奖的钱,周硕写科幻是为了拿奖吗?他能拿银河奖?做梦吧。”
“你们别这么刻薄,也许人家就是单纯想尝试新领域呢?”
“尝试可以,别拿读者当试验品啊。等他把科幻写好了再拿出来,我们没意见。现在半生不熟的就端上来,不是浪费大家时间吗?”
周硕的粉丝当然不甘示弱。他们翻出了周硕以前跨界成功的例子——写武侠之前没人看好,写历史之前没人看好,写童话之前更没人看好。结果呢?每一部都是经典。他们说“周硕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他既然敢写科幻,就一定有他的底气。你们等着看就行了。”
但这一次,粉丝的底气似乎也不太足。因为科幻这个门类太特殊了,它不是靠文笔和讲故事的能力就能撑起来的。它需要一种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一种理科生的、工程师的、甚至可以说是“nerd”的思维方式。而周硕,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这种人。
就连周硕身边的朋友也不太看好。章明在一次私下聚会里跟同行说“我劝过他,让他别碰科幻。他不听。他那个人你们也知道,犟得很,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说完叹了口气,“但愿他能写好吧。”
这段闲聊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被网友截图到了网上。配文“连他的编辑都不看好,你们还指望什么?”下面有人回复“编辑是担心,不是不看好。两码事。”但已经没人管这些区别了,舆论的基调已经定了——周硕写科幻,大概率要翻车。
老陈看着这些评论,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入行的时候,那时候龙国科幻也被人看不起。有人说龙国人没有想象力,有人说龙国人不懂科学,有人说龙国永远不会出好的科幻作品。
后来呢?
后来银河奖成了世界顶级奖项,虽然获奖的大多是外国人,但至少证明龙国人办得了科幻奖。
现在,他们需要证明的是龙国人写得了科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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