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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眼泪
“咋样啊?”自何文君进宋尧房间的一个多小时里,宋天就寸步不离地待在客厅,直到见何文君出来,才紧张兮兮地凑过来小声问。
何文君摇摇头。
说明没戏。
宋天一拍大腿,大叹一声:“哎!”
“她非要那样,那我也劝不动,哭哭啼啼的,看得我心都痛了。”
“这可咋办!宠坏了!”宋天丧气回身,在餐桌边上拉了个椅子坐下:“就是因为我们从来不打不骂,所以她现在吃不住训,觉得自己永远都是对的,不听话!”
“反正你也别在进去说她了,她现在是敏感期,喜欢那个西施喜欢得要死,你进去了也没用,而且保不齐还能把状况弄得更不好。”
“那我们就任凭她这样乱搞啊,要是被她爷爷奶奶知道了,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出戏来呢!”
“你就不能瞒着?”何文君瞪着宋天没好气道:“什么都要告诉你爸妈,你还真是你爸妈的好儿子啊!”
被迁怒的宋天赌气抓了抓头发,不接话。
“就先这样,说不定等她新鲜劲儿过去了,自然而然就分了,这年头的小孩又不比我们那时候,相个亲就必须要结婚,花头精多得很。”何文君也觉得累了,自宋尧房间里出来之后脑仁就一直嗡嗡疼,甚至都有点心悸:“去给我倒杯水,卟噔卟噔跟她说了那么久,嘴巴都干了。”
宋天起身去给何文君倒水。
何文君安慰是这么安慰,但宋天依旧很难放心和相信。自己的女儿还是自己知道,人从来都老老实实不跟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小东西一样,根本不会因为图那点新鲜就去做这样违背伦理的事!
“你也少唉声叹气,我觉得我们现在就这样保持不支持的态度,也别太逼她,把她逼急了她直接一走了之,到时候我找谁哭去!”何文君掰着手指跟宋天讲利弊:“我都浅算过了,她现在自己开店也有五六年了,一个人又没什么开销,手上肯定是有点钱的,真要走,她还真敢走。”
“还有那西施,干那行当肯定更有钱,我听别人说过一嘴,她外面房子都买好的,”
宋天一拍桌子,却也知道这是事实,无可奈何。
——
宋尧一直都在失眠。
连看了三次手机,时间从三点到三点十分到三点半,慢得出奇。
身体很不舒服,胸闷气短的时候不得不坐起身来喘一会儿才能继续躺平。而今天的那些话那些事像是扎在肉里的刺,似乎真的只要一动就能刺痛,一痛就会想到施瑛。
情绪到了临界点,实在等不到明天了。忍着开灯那一瞬劈头盖脸的眩晕感,从衣柜里随便拖了些衣服穿好,然后关灯出去。
她不敢开外面客厅的灯,也不敢闹出动静,摸黑走到了门口,换好鞋子之后就出去。
深秋的凌晨,外面比想象中的冷冽,宋尧阖上门后就飞快地溜进电梯下楼,生怕一个慢了,宋天和何文君就会冲出来把她逮个正着似的。
天未亮,依旧在下小雨,雨气裹挟着扑面而来的泥土生味,冷得宋尧直跺脚,懊恼出门前没有看一眼窗外,一心急急匆匆出门却没带伞。但回去是不可能的,恐怕回去之后再出来就不容易了,于是只好咬咬牙将卫衣的兜帽一拉,冲了出去。
没有车,没有伞,好在身体短暂适应这样的气温之后反倒没有刚出来那时冷了。
长街的路灯夜夜不休得亮着,将空气中的雨丝照应得密密匝匝,软绵却也带着江南入骨的阴湿,穿着荧光色工作服的环卫工人这个点已经出工了,拉着那辆相对身形来说巨大的铁皮车,拉一段扫一段,那扫帚与铲子的旋律给宋尧做了一路的伴。
而宋尧,就像是一只脱离大部队的孤羊,在雨幕中、在屋檐下一边乱窜一边回家。
此时,街上绝大多数的店门都是紧闭的,仅有几家面馆包子店的店堂里已然有了灯光,老板伙计们开始了新一天的战场,忙得忘乎所以,宋尧实在觉得有点冷,有点饿,路过一家的时候就去问有没有热豆浆,然而得到的却是否定的答案——自家现磨的豆浆还是生的,外头每天要送来成品的早餐车还没有到......
宋尧只好说了声谢谢,再次一头抢进了雨幕里,这一次,她脚步更快了,带着些小跑,直接跑到了施瑛店的后巷,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两只小东西听见动静先是窜逃得没了踪影,继而才从米缸桌底探头出来,见到是宋尧,才咪咪叫着过来要蹭。
宋尧赶紧拨开它们:“你们今天怎么没被关起来呀......别蹭了,我身上湿。”
说着将套头的卫衣和牛仔裤脱了下来,丢在楼梯扶手上后上楼去。
这个点,施瑛肯定还在睡,一直上到三楼的时候宋尧才有点后悔,其实她不该在这个时候来的,毕竟要睡觉必然要再洗澡,动静一定不会太小,大概率是会吵闹到施瑛休息了。
这么想着,宋尧更加放轻了脚步,直接摸黑进了浴室。她已经冷得不行了,风雨一浸,背脊从下到上都浮着一层消退不去的鸡皮疙瘩,连带着嘴唇的血色都褪得一干二净,泛着淡淡的紫色。
这样不好。
以自己这破体质,明后两天要是不感冒不发烧都能烧高香了。
宋尧赶紧打开莲蓬头将水放热,直到略感温烫的暖流淋上身子时,才勉强驱赶了寒气,让她能大喘一口气。
只是这样温暖的放松还没持续几秒,浴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隔着蒙上水雾的玻璃门,宋尧眯着眼睛,隐约看到了施瑛默默靠在门框边上。
水流声有些大,宋尧怕错过了施瑛的话,于是赶忙将莲蓬头关掉,隙开玻璃门,轻声问道:“你怎么起来了?”
不戴眼镜,隔着这么些距离,宋尧并不能看清施瑛的表情,只能朦胧望见她熟悉的、标志性的双手抱臂姿势。
“不在家睡觉,这时候回来?”她的声音犹带着浓浓的睡意,比平时还要沉些,她没等宋尧回答就叹息一声,上前来。
“睡不着,索性就过来了。”宋尧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来,想要迎着抓住施瑛。
“外面在下雨,来的时候带伞了吗?”施瑛拉住她的手,问着再家常不过的事。
好似今天宋尧回去,不是回去面对父母出柜的,而是与很多个寻常日子一样,只不过回家吃顿饭,吃完之后再回来跟她相聚。
“忘......”
哗!
玻璃移门被撇开的时候宋尧还是懵的,但施瑛吻她的时候,那些比在家直面父母时更难过的情绪像是突然被无限放大了,那种印刻进心脏里的疼痛和火辣在这一刻变成了她无法形容、无从辨别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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