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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时,驿站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官道尽头。
这是一栋孤零零的二层木楼,挑着褪色的酒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寥落。周围是望不到头的荒野,几棵老树虬枝盘曲,乌鸦在枝头哑哑叫着。
马车停在驿站门前,影月先下马,警惕地环顾四周。影雪已扶着宋清荷下车,小姑娘坐了整日马车,腿脚有些软,靠在姐姐身侧。
李墨翻身下马,黑色劲装沾了尘土,却更衬得身形挺拔。他抬头看了眼驿站招牌——“长风驿”三个字已经斑驳不清。
“长风……”他低声念了一句,心头莫名一动。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酒气、尘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堂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四壁。柜台后坐着个女人,正仰头灌酒。
李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那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身洗得白的靛蓝布衣,布料普通,却掩不住那身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坐着,上半身微微后仰,衣襟因动作敞开些许,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肌肤——胸脯鼓胀得惊人,布衣被撑得紧绷,深深乳沟若隐若现。
腰肢却细得惊人,束着一条黑色皮质腰带,上面挂着七把细长的柳叶刀,刀鞘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她一手拎着酒坛,一手撑着下巴,长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垂在颊边。
面容是那种成熟到极致的艳丽,眉梢眼角带着江湖人特有的风霜与倦意,偏偏唇瓣丰润,即使未施脂粉,也红得诱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眸光涣散,显然已醉了七八分。
一只蚊子嗡嗡飞过。
女人连眼皮都没抬,腰间一抹寒光乍现!
“咻——!”
柳叶刀破空而出,精准地将蚊子钉死在三丈外的立柱上,刀身没入木头三分,尾端犹自轻颤。
做完这一切,她又灌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流过白皙的脖颈,没入衣襟深处。
然后她放下酒坛,抬眼看向门口。
目光与李墨对上。
那一瞬间,女人整个人僵住了。
她手中的酒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浑浊的酒液溅湿了她的裤脚和布鞋,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李墨的脸,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开始颤抖。
“长……长风?”她喃喃出声,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意。
李墨微微皱眉“这位娘子,你认错人了。”
女人却像是没听见,踉跄着从柜台后走出来。
她走得东倒西歪,腰间柳叶刀碰撞出清脆声响。
走到李墨面前三步处停住,仰着脸,目光贪婪地在他脸上逡巡——从眉骨到鼻梁,从嘴唇到下颚,每一寸都不放过。
“像……太像了……”她声音越来越低,眼中迅积聚起水光,“连皱眉的样子都像……你是谁?”
李墨平静道“过路的客人。还有空房吗?”
“客人……”女人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与癫狂,“对,客人……长风已经死了,死在我怀里,身子都凉透了……你不是他,你怎么可能是他……”
她说着,泪水终于滚落。
不是那种梨花带雨的哭法,而是江湖女子那种压抑了太久、突然决堤的痛哭。
泪水混着脸上未干的酒渍,冲花了本就憔悴的面容。
宋清雅上前一步,挡在李墨身前,语气带着戒备“这位掌柜,我们只要几间房,再备些饭菜热水。”
女人这才注意到其他人。
她抹了把脸,目光扫过宋清雅、苏婉、宋清荷,又看向李墨身后的影月影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变成更深的痛苦。
“你们是一家子……”她低声道,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真好……长风当年也说过,等退出江湖,就找个地方开个驿站,和我生几个孩子……可是……”
她没再说下去,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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